1941年11月15日。
重慶，特檢處（羅家灣小紅樓）。
窗外的銀杏葉已經泛黃，被江風卷著拍打在玻璃上。雖然已是深秋，但特檢處技術科的溫度卻仿佛是在盛夏。
幾十台進口的Hallicrafters SX-28接收機日夜轟鳴，散熱風扇的嗡嗡聲與發報機的滴答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這個時代的“數據洪流”。
二樓儘頭的“加密室”。這裡是特檢處的大腦，隻有兩個人有鑰匙：秦默，和陳從文。
陳從文，年僅26歲的數學天才，西南聯大數學係的怪才。他頭發亂得像雞窩，戴著一副深度近視鏡，手裡永遠捏著一支粉筆。
此刻，他正趴在黑板前，對著滿牆的流量波動統計圖發呆。
“不對……完全不對。”陳從文喃喃自語，手裡的粉筆被捏斷了。
“什麼不對？”
秦默推門而入，手裡端著兩杯熱咖啡。
陳從文猛地轉過身，眼睛裡布滿紅血絲，卻閃爍著亢奮的光芒：
“處長！你看日本海軍的通訊量！”
他指著黑板上的一條紅色曲線：
“從11月1日開始，日本本土吳港（海軍基地）的通訊量突然暴增了3倍。所有的呼號都在頻繁更換，看起來非常熱鬨，像是主力艦隊正在進行大規模演習。”
“但是……”陳從文拿起一疊信號記錄紙，重重地拍在桌上，“這是假的！是有人在對著空氣演戲！”
“理由？”秦默眉毛一挑。
“兩個破綻！”
陳從文像個瘋子一樣在黑板上畫圈：
“第一，晝夜模式不符。日本聯合艦隊的主力航母編隊（機動部隊），為了防備偵測，曆史習慣是90%的通訊在夜間進行。但這半個月裡，吳港的信號全都集中在白天——那是海軍學校新手的訓練時間！”
“第二，發報節奏異常。我統計了這些新呼號的字母間隔時間。太亂了！長短不一，停頓生硬，完全沒有那種‘老手’的流暢感。這說明發報的根本不是赤城號、加賀號上的那批王牌通訊員，而是一群剛畢業的二流新手！”
“那麼問題來了。”
陳從文推了推眼鏡，聲音因緊張而顫抖：
“既然家裡是一群新手在拿著老式發報機‘陪練’製造噪音，那麼……那些真正的王牌去哪了？”
“整整半個月，那六艘主力航母，連一聲‘咳嗽’都沒發出來。”
“它們消失了。”
秦默看著黑板上那個巨大的“零”。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是偷襲珍珠港（Z計劃）倒計時。
機動部隊已實施無線電靜默。
曆史上，日本海軍為了掩蓋偷襲珍珠港的企圖，命令主力艦隊保持絕對無線電靜默，同時在本土用訓練艦偽造了大量的“艦隊還在家”的假信號。
這是一場國家級的戰略欺詐。
全世界的情報機構——美國的魔術係統、英國的軍情六處、蘇聯的格魯烏——都在被那些假信號迷惑。
隻有在這個重慶的小紅樓裡，一個數學瘋子和一個穿越者，看穿了這層迷霧。
“寂靜就是最大的噪音。”
秦默走到世界地圖前，目光越過中國，投向了浩瀚的北太平洋：
“主力艦隊消失，本土偽造信號。這說明他們正在進行一次史無前例的長途奔襲。”
“如果他們去打蘇聯（北進），肯定會有防凍液和禦寒物資的調動電文；如果他們去打南洋（南進），會有熱帶補給的信號。”
“但這兩種信號都沒有。”
秦默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弧線，那是單冠灣到夏威夷的航線：
“他們去了一個不需要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意想不到的地方。”
“處長，你的意思是……”陳從文看著秦默手指落下的位置，倒吸一口涼氣，“美國？！”
“噓。”
秦默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這個結論太驚世駭俗了。美國人現在還沉浸在‘日本不敢動我’的幻想裡。”
秦默迅速做出了決斷。他必須利用這個情報，為中國爭取最大的利益。
“從文，把你的分析整理出來。尤其是關於‘晝夜模式’和‘節奏異常’的對比數據，要做得越詳細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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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曼麗。”秦默按下桌上的通話器，“備車。去曾家岩。我要見戴局長。”
“另外，通知上海的鬱先生。讓他提前做準備吧，看看還有沒有值得撤離的東西。”
“不管付出多大代價，哪怕是把設備砸了沉江，也不能留給日本人。那個孤島，馬上就要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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