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2月2日。
重慶，特檢處。
寒冬的霧氣籠罩著整座山城，嘉陵江的水麵上泛著冷冽的白光。空氣中隻有收音機裡播放的《平安夜》旋律，夾雜著偶爾傳來的防空警報解除聲。
美國人還在享受聖誕節前的寧靜，而在這裡，秦默正在聆聽死神的腳步聲。
監聽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陳從文摘下耳機，臉色蒼白如紙。他手裡拿著一張剛剛截獲的、經過三天三夜流量分析得出的電文草稿。
“處長，日本海軍聯合艦隊旗艦‘長門號’，向所有海上機動部隊發出了一條絕密指令。”
陳從文的聲音在顫抖：
“我們沒能完全破譯JN-25b的加密層，但這封電文極短，而且包含了一個我們在之前的‘演習信號’中反複捕捉到的明碼地理名詞——‘新高山’（Niitakayama）。”
“後麵跟著一組數字：1208。”
秦默盯著那行字。
不需要係統提示，每一個熟讀二戰史的人都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新高山”，是當時日本統治下台灣的最高峰（玉山），也是日本帝國的最高點。在日軍的文化裡，“攀登新高山”意味著——挑戰最高難度，攻擊發起。
“1208”，意味著時間：東京時間12月8日零點（即夏威夷時間12月7日清晨）。
“終於來了。”
秦默把電文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從文，封存所有監聽記錄。從現在起，這間屋子裡的所有人都許進不許出，直到那一天到來。”
“處長，我們……不再警告美國人了嗎？”陳從文問。
“警告過了。他們傲慢地把警告扔進了垃圾桶。”
秦默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現在，我們要擔心的是我們自己。”
“給上海發電。最後一道命令：‘新高山’已定。執行‘清道夫’（最後撤離）程序。”
……
1941年12月5日。上海，公共租界。
雖然日軍還沒有正式進駐租界核心區，但外圍的鐵絲網已經拉到了蘇州河邊。黃浦江上，日本軍艦的炮口已經褪去了炮衣，直指外灘的萬國建築群。
華亭貿易行之前（現已更名為一家外資皮包公司）的地下倉庫裡。
秦默走之前，把剩餘的資產管理權委托給了鬱靜寰。
鬱靜寰正穿著一身沾滿灰塵的風衣，最後一次檢查這座曾經堆滿財富的倉庫。
空。
徹底的空。
“鬱先生，最後一批文件已經燒完了。”助手彙報道。
鬱靜寰點了點頭。
岡村信行以為他還盯著一座金山，但他不知道，早在11月20日——也就是秦默發出“末日預警”的第二天，真正的撤離就已經開始了。
那十二台德國進口的“辛辛那提”精密銑床，被拆解成數千個零件，塗上厚厚的黃油，混在“國際紅十字會”運往浙南戰區的醫療器械箱裡，分批通過法租界—杭州—金華的陸路交通線運走了。
而那兩噸鎢砂提純樣本，則化整為零，由小鈴鐺安排的潮汕商幫，偽裝成茶葉和桐油，經秘密渠道運往汕頭，再轉運香港。
現在留在這裡的，隻有幾千個填充了磚頭的空木箱。
“走吧。”
鬱靜寰把一把生鏽的鐵鎖掛在大門上。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紅紙，那是秦默特意交代留下的“禮物”。
他把紅紙貼在倉庫最顯眼的立柱上，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希望岡村課長會喜歡這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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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7日。特高課總部。
岡村信行正端著紅酒，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依然燈紅酒綠的租界。
“課長。”手下彙報道，“華亭貿易行的倉庫大門緊閉。根據線報，這幾天他們的職員一直在銷毀文件，看來是準備跑路了。”
“跑？”
岡村搖了搖頭，嘴角掛著貓捉老鼠的戲謔：
“整個上海都被皇軍封鎖了，能往哪跑？那些幾噸重的機器，能背著飛過去？”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日曆，上麵圈著12月8日。
“再等幾個小時。”
“明天淩晨，皇軍就會跨過蘇州河。到時候，整個租界都是我們的戰利品。我要以敵產的名義，合法地接收那些機器。”
岡村太自信了。
他認為在重兵包圍下，沒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花樣。
……
1941年12月8日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重慶，特檢處。
秦默獨自一人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放著那台Hallicrafters接收機，頻率鎖定在夏威夷火奴魯魯廣播電台。
時鐘指向了淩晨3點（重慶時間）。
也就是夏威夷時間的清晨。
“處長。”
陳從文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截獲的、亂碼一般的急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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