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2月9日。清晨6點。
雲南，昆明，巫家壩機場。
高原的朝陽剛剛刺破雲層，將機場跑道染成一片金黃。寒風凜冽，但秦默已經在停機坪上等了整整兩個小時。
天邊終於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
那架編號為CNAC No.53的DC-3運輸機，像一隻受了傷的大鳥，歪歪扭扭地出現在視野中。它的機身上布滿了昨晚在啟德機場突圍時留下的彈孔，左側機翼甚至缺了一角，起落架也是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勉強放下的。
吱——！！！
輪胎在跑道上劇烈摩擦，冒出青煙。飛機滑行了很遠，終於在距離跑道儘頭隻有五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艙門打開。
一股混雜著機油味、汗水味和硝煙味的空氣湧了出來。
小鈴鐺第一個跳下飛機。
她那一身洋裝已經皺得不成樣子，高跟鞋跑丟了一隻，臉上還帶著煙熏的黑印。但當她看到站在吉普車旁的秦默時，那個在香港叱吒風雲的“林經理”瞬間消失了，變回了四年前那個在上海街頭流浪的小女孩。
“哥！”
她顧不上腳下的碎石，赤著腳飛奔過來，一頭撞進秦默的懷裡，眼淚瞬間決堤：
“老廖他們……為了掩護我們……沒出來……”
秦默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感受著這個女孩顫抖的肩膀。這是他在這個亂世中為數不多的親人。
“沒事了。”
秦默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磐石般的力量：
“老廖的賬，我會跟日本人算。現在，歡迎回家。”
緊接著，王啟年抱著那個恒溫箱，像抱著自己的親孫子一樣，踉踉蹌蹌地走下舷梯。
“曉冬！”
王啟年看到秦默，雙腿一軟就要跪下：“慚愧啊！把上海的藥廠丟了，把設備也丟了……”
秦默一把扶住他，目光落在他懷裡那個毫發無損的恒溫箱上。
“啟年，言重了。”
秦默指了指那個箱子：
“廠房炸了可以再建，設備丟了可以再買。但隻要這東西還在，我們就沒有輸。”
“這裡麵裝的不僅僅是青黴素（盤尼西林）的原始菌種。”
秦默環視四周，看著那些正在卸貨的工人和遠處待命的飛虎隊戰機，聲音提高了幾分：
“這是未來的希望！是我們將來在談判桌上跟美國人、英國人換飛機、換大炮的底牌！”
“從今天起，您就是‘西南防疫製藥研究所’的所長。我要您立刻著手兩件事：”
“第一，恢複磺胺的生產線，前線急需。”
“第二，組建中國第一個青黴素研發團隊。設備我從美國買，人才我從西南聯大調集。我們不求立刻量產，但必須掌握核心提純技術！”
王啟年聽得熱淚盈眶，死死抱住箱子：“保證完成任務！隻要有菌種，有這口氣在，我就能把這救命藥搞出來！”
吉普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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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默親自開車，載著兩人前往昆明市區。
“小鈴鐺。”秦默看了一眼副駕駛上正在擦眼淚的女孩，“哭夠了嗎？”
“夠了。”小鈴鐺吸了吸鼻子，眼神重新變得清明，“哥，你說吧。接下來讓我乾什麼？”
“你在華亭貿易行也乾了挺長時間，這次回來，是要幫我在大後方守住錢袋子。”
秦默從懷裡掏出一份重慶中央銀行的內部參考資料，遞給小鈴鐺：
“看看這個。”
小鈴鐺翻開資料，隻掃了幾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法幣的彙率在暴跌。市麵上的物價一個月漲了三倍。而且……”
她指著一組數據：
“黑市上有大量的嶄新法幣在流通，連號的，油墨味還沒散。這是偽鈔！”
“沒錯。”
秦默握著方向盤，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日本人在前線用炸彈炸我們，在後方用偽鈔淹我們。他們想製造惡性通貨膨脹，讓國民政府的經濟崩潰。”
“軍統的情報顯示，主持這個計劃的，是一個代號為蚣蝮的人。”
“蚣蝮，喜水，吞江吐海。”
秦默冷笑道：
“這個人在重慶的金融界潛伏很深。他利用長江水運走私偽鈔，利用銀行內部關係洗錢。”
“小鈴鐺，你在香港管過幾百萬美元的流水。我要你以‘南洋華僑投資公司’代表的身份，進入重慶金融圈。”
“你的任務隻有一個：要把這隻‘吞金獸’給我揪出來。”
小鈴鐺合上資料，摘下那副金絲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
那一瞬間，她眼裡的淚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刀鋒更銳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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