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月，昆明，海口兵工廠一處不起眼的地下倉庫。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乾燥的防鏽油味，但在這間被特勤人員嚴密把守的庫房裡，味道卻有些不同——那是一股淡淡的、甚至帶著幾分刺鼻的化學酸味。
“秦將軍，如果這就是我們要談的‘秘密武器’，我恐怕很難向杜軍長交差。”
說話的人身姿挺拔，穿著一套洗得發白的灰布軍裝，領口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他的臉上有著一種讀書人的儒雅，但眉宇間卻透著久經沙場的堅毅與殺氣。
正是國民革命軍第200師師長，戴安瀾。
作為中國第一支機械化師的指揮官，戴安瀾即將率部作為遠征軍先鋒入緬作戰。在出征前的緊要關頭，這位忙得腳不沾地的少將被秦默的一封急電請到了這裡。電報上隻有一行字：*關於第200師能否活著走出緬甸的關鍵物資。
戴安瀾以為是新式的反坦克炮，或者是緊缺的柴油引擎配件。
但他看到的，卻是滿屋子的木箱，以及木箱裡整整齊齊碼放著的、隻有巴掌大小的棕色玻璃瓶。
秦默站在一堆木箱前，手裡把玩著一個小瓶子。他沒有穿軍裝，而是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中山裝，看起來更像是個來視察的學者，而非軍統的少將特派員。
“戴師長失望了？”秦默轉過身，隨手將那個小玻璃瓶拋了過去。
戴安瀾抬手穩穩接住。玻璃瓶很輕，晃動時發出沙沙的聲響。借著昏黃的燈光，他看清了瓶身上的標簽：特供4號片劑（高濃度）。下麵還有一行小字：西南聯大化學係監製\/昆明製藥廠。
“這是藥？”戴安瀾皺起眉頭，“秦先生，我要的是能打穿日軍九七式坦克的穿甲彈，不是阿司匹林。我的士兵不怕死，受了傷也不需要這種安慰劑。”
“這不是阿司匹林，這是你們的命。”
秦默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他走到一張掛在牆上的巨幅緬甸地圖前，手指重重地敲在了地圖上那片綠得讓人心慌的區域——胡康河穀與野人山。
“戴師長，你覺得日本人可怕嗎？”秦默問。
戴安瀾冷哼一聲：“若是平原野戰，我也想掂量掂量號稱‘叢林之王’的第18師團有多少斤兩。”
“不，日本人不可怕。”秦默搖了搖頭，目光幽深，“在這個地方，死神不穿黃皮軍裝，它長著翅膀，嗡嗡作響。”
他從王啟年手裡接過一份文件，遞給戴安瀾：“這是我通過特殊渠道，拿到的英軍在第一次緬甸戰役初期非戰鬥減員的數據報告，以及南洋華僑提供的當地流行病學調查。”
戴安瀾狐疑地接過，隻翻了兩頁，臉色就變了。
“惡性瘧疾、黑尿熱、回歸熱、斑疹傷寒……”秦默一個個念出這些名詞，語氣冰冷得像是在宣讀判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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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師長，根據情報，日軍第15軍飯田祥二郎部已經配備了最新的防蚊麵罩和奎寧丸。而在我們的士兵眼裡，叢林裡的蚊子隻是討厭，不是威脅。”
秦默轉過身，聲音不大，卻讓指揮部內的溫度驟降，“但我必須告訴你，一隻攜帶惡性瘧原蟲的按蚊，比日本人的三八大蓋更致命。”
戴安瀾眉頭緊鎖，作為久經沙場的將領，他當然知道瘴氣的厲害，但對此不僅無奈，更多的是一種聽天由命的悲壯：“秦處長，部隊已經配發了奎寧，但這東西緊缺，而且副作用大，士兵們不到發燒打擺子是不肯吃的。”
“那是因為以前的奎寧純度不夠，且無法解決並發症。”
秦默伸手拿過那個深褐色玻璃瓶，重重拍在桌上。
“這不是普通的金雞納霜。”秦默指著瓶子，語速極快且專業，“這是軍統特檢處聯合協和醫學院，利用最新工藝製備的‘高純度磺胺嘧啶與提純奎寧複方製劑’。”
戴安瀾拿起瓶子，晃了晃裡麵的淡黃色藥片：“複方？”
“單純的奎寧隻能殺滅瘧原蟲，但在叢林那種高濕高熱環境下，士兵一旦染病，往往死於隨之而來的敗血症或肺炎。”
秦默眼神冷冽，仿佛透過瓶子看到了未來野人山遍地的白骨，“我在裡麵加入了高純度的磺胺嘧啶。奎寧負責殺蟲，磺胺負責築牆防止細菌感染。”
他伸出一根手指：“這不是治療藥，是‘預防盾’。每天一片，強製服用。數據模擬顯示，它能讓部隊在原始叢林裡的非戰鬥減員率，從預估的70%壓低到15%以下。”
戴安瀾的手猛地一抖，險些沒拿住藥瓶。他盯著秦默，聲音有些乾澀：“七成降到一成五……秦處長，軍中無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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