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月5日。
緬甸，臘戍（Lashio）。
這裡是滇緬公路的起點，也是仰光鐵路的終點。
此時的臘戍已經變成了一座沸騰的難民營。
數以萬計的華僑、印度人和潰敗的英軍擠在火車站，試圖擠上開往中國的最後一班列車，或者尋找任何能帶他們北上的卡車。
在滾滾向北逃難的人流中，一支車隊卻在逆行。
五百輛塗著迷彩泥漿的卡車，像一群沉默的野牛，頂著難民的罵聲和英軍憲兵的阻攔，強行開進了臘戍火車站的貨運站台。
“讓開！不想被壓死的都滾開！”
羅老三站在頭車的踏板上，手裡的駁殼槍朝天鳴響。
貨運站台的角落裡，蹲著一群與周圍難民格格不入的人。
他們大約有三百多人，穿著整齊的中山裝或工裝，雖然麵容憔悴，但眼神中透著一股倔強。每個人手裡都提著沉重的皮箱或者繪圖筒，卻舍不得扔掉任何一張紙。
他們是滇緬鐵路工程處的測繪師、仰光大學土木與機械係的愛國學生、軍委會派駐的技術聯絡員，以及十幾名因車輛故障滯留的南僑機工。
“秦將軍！”
人群中，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人衝了出來。他是林輝，滇緬鐵路的總工程師。
“您終於來了！英國人要把我們的圖紙燒了！說不能留給日本人！”
林輝死死護著懷裡的幾個鐵皮圓筒：
“這是我們測繪了三年的滇緬鐵路勘探圖，還有怒江兩岸的水文地質資料！要是燒了，這鐵路以後就修不起來了！”
秦默跳下車，看了一眼那些被難民視為累贅、但在林輝眼裡比命還重要的圖紙。
“燒個屁。”
秦默一把搶過鐵皮筒，小心翼翼地遞給身後的蘇曼麗：
“把他放進我的防彈吉普車裡。”
然後，他轉身看著那三百個“書生”和“技工”：
“全體都有！上車！”
“把那些鍋碗瓢盆都扔了！每人隻許帶圖紙和工具！隻要人活著，腦袋裡的東西就在！”
“秦長官……”林輝有些猶豫，“我們沒有槍，也不會打仗。要是遇到日本人……”
“你們的任務不是打仗。”
秦默指了指那些卡車：
“你們是大腦，是種子。打仗是我的事，是車隊的事。”
“上車！這是國運的末班車，過時不候！”
……
1月8日。滇緬公路，惠通橋以南路段。
車隊已經在崇山峻嶺中蜿蜒了兩天。這裡是怒江大峽穀，一邊是萬丈深淵，一邊是懸崖峭壁。道路狹窄得隻能容一輛車通過。
“注意！前方進入‘老虎嘴’！”
前麵的車裡傳來羅老三的吼聲：“都給老子打起精神！這一段沒有樹林遮擋，是鬼子飛機的活靶子！”
話音未落。
嗡——
位於車隊尾部的一輛卡車突然停下。兩名負責瞭望的馬幫兄弟跳下車，手搭涼棚看向南方的天空。
“有動靜！”
一名兄弟立刻拿起野戰電話機（秦默在沿途鋪設的簡易線路，連接固定哨站），拚命搖動把手：
“哨站！哨站！這裡是影子車隊！方位：怒江東岸，老虎嘴路段！發現日機！一架偵察機，後麵跟著……兩架零式護航！”
幾百公裡外。昆明，巫家壩指揮部。
陳納德正坐在電台前喝咖啡。
“General!（將軍！）”
通訊兵摘下耳機，神色緊張：
警報網被激活了！保山哨站報告：日軍一架百式司偵，兩架零戰，正沿怒江峽穀北上！目標疑似秦的車隊！”
“God damn it!（該死！）”
陳納德猛地摔掉杯子，撲向牆上的地圖：
“他們在老虎嘴！那是死路！無法躲避！”
“命令熊貓中隊（第二中隊）！立刻從昆明機場起飛！全速攔截！”
“告訴小夥子們，別想著省油！把油門踩到底！要是秦的車隊沒了，我們以後連輪胎皮都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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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江峽穀。
轟！轟！
炸彈在狹窄的公路上爆炸。碎石飛濺，一輛卡車被氣浪掀翻，掉進了滾滾怒江。
“停車！所有人下車！找掩體！”
秦默跳下吉普車，一把將抱著圖紙的林輝按倒在路邊的排水溝裡。
天空中，日軍的戰鬥機低空掠過，機槍瘋狂掃射。
“完了……完了……”
林輝看著那些被炸毀的圖紙箱，滿眼絕望：“心血全完了……”
“閉嘴！看天上！”秦默按著他的腦袋吼道。
就在日機準備拉升返航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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