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同古以北。
濕熱的季風卷著腐敗的味道，在參天巨樹間橫衝直撞。第200師的先頭部隊已經在這片泥潭般的綠海中行軍了整整三天。
“嘔——”
一名年輕的列兵終於支撐不住，身體一歪，重重地撞在身旁的芭蕉葉上。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紫，瞳孔微微擴散，大口大口的酸水混合著未消化的乾糧殘渣噴湧而出。
“別停下！起來！”老班長一把揪住他的領子，試圖將他提起來，但觸手間卻是一片驚人的滾燙，“該死，這娃子燒糊塗了！”
周圍的士兵紛紛投來同情的目光，但更多的是一種物傷其類的恐懼。在遠征軍的傳言裡，這種“叢林擺子”是瘟神的索命符，一旦燒起來，人很快就會像爛掉的木頭一樣，在幾天內化為枯骨。
“醫療兵！醫療兵！”
急促的哨聲響起，兩名胳膊上套著“藥”字紅袖標的憲兵快步穿過泥濘。他們沒有去摸士兵的額頭，而是動作熟練地從腰間的皮包裡掏出一個細長的玻璃瓶。
瓶身上貼著一張簡陋卻醒目的標簽：【特供4號：複興工業製藥】。
“按住他，灌下去！”
憲兵的語氣冰冷得像鐵。在200師，這群被秦默親自培訓過的醫療憲兵擁有淩駕於基層軍官之上的“醫藥執法權”。一片淡黃色的藥片被強行塞進列兵的嘴裡，隨後是一大壺混合了淨水丸味道的涼開水，順著喉嚨直灌而下。
“班長……這藥，真的能行？”老班長看著列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心裡沒底地問道。
憲兵收起藥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秦特派員說了，這藥是拿金條從洋人實驗室裡換出來的‘神仙水’。吃下去，他能活；不吃，你們這一個班都得被他傳染死。這是軍令，明白嗎？”
此時，臨時搭建的師部掩體內。
戴安瀾正盯著地圖上的同古防禦線，手指因過度疲勞而輕微顫抖。桌上放著一份剛剛統計出來的損耗報告。
“師長，入緬第四天，咱們的非戰鬥減員人數……止住了。”副官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栗，“原本預計會有至少兩個連的士兵因為瘧疾掉隊，但實際情況是，除了幾個體質太差的，大部分發燒的弟兄在服藥兩小時後，體溫都奇跡般地降了下來。”
戴安瀾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但神采卻亮得驚人：“秦默給的藥，真的見效了？”
“何止是見效。”副官壓低聲音，“高軍醫剛才做了個對比。咱們二團那個沒嚴格執行‘服藥憲兵製’的排，已經有五個人打擺子斷了氣；而一團那個全員強製服藥的，至今零傷亡。現在弟兄們都管那藥叫‘秦公保命丹’。”
戴安瀾深吸一口氣，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陰雲密布的叢林。
他想起臨行前，秦默在昆明那間冷冰冰的辦公室裡對他交代的話：“戴師長，戰爭的勝負往往不在於你開了多少炮，而在於你還剩多少能扣動扳機的手指。我給你的是‘風險管理’，不是‘奇跡’。”
“傳令下去，”戴安瀾猛地轉過身，一掌拍在地圖上，“從現在起，‘服藥憲兵’的編製下放到排一級。誰要是敢貪汙、倒賣這藥片，或者縱容下屬不服藥，不論職位高低，老子親自送他上軍事法庭！我200師的血，要流在同古的陣地上，不能爛在野人的糞坑裡！”
與此同時，在十幾公裡外的日軍第55師團前衛大隊指揮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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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大隊長小野次郎正憤怒地盯著手術台。擔架上，一名日軍士兵正因為瘧疾引發的高燒而痛苦地抓撓著胸口，皮膚已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
“軍醫官，還沒結論嗎？”
軍醫官滿頭大汗，指著從支那營地繳獲的一粒殘破藥片，聲音顫抖：“大佐閣下，這非常反常。這種淡黃色藥片遇水即化，崩解速度是美製阿的平的三倍。更詭異的是，它散發著一種刺鼻的氨味，混雜著某種未知的草藥氣息。”
“說重點！”
“重點是……這不是我們已知的任何一種西方抗瘧藥。它的物理特性暗示，支那人可能掌握了一種極簡化的、能在大後方簡陋環境下快速合成的配方。他們不需要昂貴的精密實驗室，隻需要某種催化劑……就能在叢林裡批量製造‘免疫力’。這對大日本帝國皇軍來說，是比九二式步槍更恐怖的威脅。”
小野次郎的心裡猛地咯噔一下。他是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兵，他深知在叢林戰中，一支擁有“免疫力”的軍隊和一支隨時會病倒的軍隊之間，存在著怎樣的降維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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