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0月中旬，印度，蘭姆伽訓練營。
烈日依舊焦灼著紅土地，但比氣候更令人煩躁的是一種逐漸蔓延的饑餓感。
秦默坐在醫藥監管處那間狹窄卻冷氣十足（特供美製冰櫃散熱）的辦公室內，麵前擺著一張由加爾各答港務局發來的電報複印件。
“少將，英國人的算盤打得真響。”蘇曼麗將一份空軍補給單拍在桌上，眉宇間儘是寒意，“三艘滿載美援牛肉、麵粉和油脂的貨輪，已經在加爾各答錨地停了整整八天。港務局的理由永遠隻有一個——‘北非戰場急需油料，民用與非英軍戰備物資卸貨順位延後’。這分明是查爾斯在背後搗鬼。”
秦默拿起那張電報，指尖在“優先權”那個單詞上輕輕摩擦。
蘭姆伽的中國駐印軍（CAI）雖然由美方出資訓練，但由於地處英屬印度，所有的物資補給必須經過英方控製的港口與鐵路。
查爾斯準將無法在史迪威的眼皮子底下扣留物資，但他隻需要動用一點點“港口行政權”，就能讓這些物資在碼頭上發黴、變質，甚至被那些貪婪的印度搬運工盜賣一空。
“查爾斯這是在向史迪威示威，也是在試探咱們的底線。”秦默放下電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覺得史迪威離不開他的地盤，所以他可以肆無忌憚地用‘行政效率’來稀釋這支中國軍隊的戰力。但他忘了，在熱帶營地，最大的風險從來不是港口的吃緊，而是衛生係統的崩塌。”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王啟年，眼神中透著一種精算師式的冷靜：“王工，讓你準備的‘特殊添加劑’，分量夠了嗎？”
“夠了。”王啟年擦了擦汗，從醫藥箱裡取出一個透明的小瓶，“大黃、番瀉葉的濃縮提取物，無毒無害，但隻要十毫克，就能讓一個壯漢在馬桶上坐到虛脫。我的人已經借著‘檢查水源感染’的名義，投進了英方軍官食堂的儲水箱。”
“很好。”秦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筆挺的深灰色西裝，“曼麗，帶上那份關於‘沙門氏菌’的檢測報告。既然查爾斯準將喜歡玩‘行政拖延’，那我就陪他玩玩‘醫學隔離’。”
三小時後，英方聯絡處官邸。
這是一棟極具維多利亞風格的白色別墅，查爾斯準將正坐在二樓的露台上，手裡捏著一隻雪茄，看著遠處操場上正因為給養縮減而顯得士氣低落的中國士兵，臉上掛著一絲掌控全局的傲慢。
“秦先生，如果你是為了加爾各答的貨輪而來，我隻能表示遺憾。”查爾斯甚至沒請秦默坐下，語調悠閒，“港口的吊車壞了，印度工人在罷工，這些都是‘不可抗力’。大英帝國也不想看到中國勇士挨餓，但我們必須先保住埃及的防線，不是嗎？”
秦默並沒有露出任何憤怒的神色，他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將一份蓋有特檢處紅色印章的簡報推到了查爾斯麵前。
“準將，比起加爾各答的吊車，我更擔心貴處軍官的‘直腸健康’。”
查爾斯皺了皺眉，接過報紙掃了一眼，隨即臉色微變。
“過去二十四小時，貴方食堂的牛肉樣本檢出沙門氏菌超標三十倍。”秦默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打火機，點燃了一支煙，“由於印度連日的降雨導致蚊媒密度激增，再加上水源疑似被汙染，貴處的三十名高級士官，包括您的貼身副官，目前都處於急性腹瀉與高熱的先兆期。根據我的臨床模型，如果不立即進行‘深度醫療介入’，三天內，這裡將爆發一場無法分清是中毒還是‘惡性瘧疾’的大規模疫情。”
“你胡說！這隻是普通的腸胃不適！”查爾斯猛地拍案而起。
話音未落，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聲。查爾斯的貼身副官——那個平日裡趾高氣揚的英國上尉，此時正臉色慘白地衝進花園，他緊緊捂著肚子，雙腿劇烈顫抖，還沒來得及開口彙報，就爆發出一陣痛苦的乾嘔，整個人癱軟在修剪整齊的草坪上，甚至無法維持最基本的軍人儀態。
“準將……水……水裡有……有毒……”副官聲音嘶啞，滿頭大汗。
秦默看著倒在草坪上的副官，冷淡地吐出一口煙霧：“準將，他這可不像普通的腸胃不適。更糟的是，我的人剛才在他的嘔吐物裡發現了類似惡性瘧原蟲的紅細胞代謝物——他上周去過仰光前線，對吧？如果你拒絕納入我的‘統一防疫審計體係’，我也無權向非注冊人員提供‘特供4號’。”
查爾斯的冷汗瞬間濕透了背心的襯衫。他看著樓下那個正在抽搐的副官，又看向麵前這個優雅得近乎殘忍的中國男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從腳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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