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0月初，重慶，歌樂山。
濃霧鎖住了這片布滿特工機構的山嶺。在軍統局本部的側翼，一間由舊祠堂改造而成的青磚院落內，“軍事委員會特種技術檢查處”的黑色木牌在晨霧中顯得格外紮眼。
秦默推開厚重的隔音橡木門，室內十幾台西屋公司生產的高頻監聽器正發出低沉的嗡鳴。空氣中混雜著真空管散發的熱氣與淡淡的防鏽油味。
“少將，這是周同的全部底細。”蘇曼麗將一份深藍色文件夾放在秦默麵前，她的指尖輕叩桌麵，眼神銳利，“周同，後方勤務部昆明辦事處主任。背景是CC係的二線骨乾。此人極度貪婪，在滇緬公路運輸統製期間，就以‘跑單’聞名。過去三個月，他利用‘虛報損耗’和‘重複報銷’，私自截留了兩千箱磺胺和五百箱阿司匹林，準備在昆明本地黑市出貨。”
秦默沒有抬頭，指尖在“後勤部”三個字上緩緩劃過。
“周同貪多少錢，我並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黃金，而我在乎的是‘資產的完整性’。”秦默聲音平穩，像是在評估一筆即將被強行核銷的不良資產，“他在這個節點動這批貨，是想壞我海口工廠的規矩。如果這種‘戰略物資漏損’不堵住，我的‘複興1號’還沒量產，就會先出現在私人診所的貨架上。”
他站起身，走到重慶市區掛圖前：“這是特檢處成立後的第一筆‘壞賬’。既然是壞賬，就得暴力催收。”
“少將，昆明是龍雲主席的地盤。我們在那裡執法，如果沒拿到省府的手令，恐怕會引起‘雲南王’的反彈。”蘇曼麗低聲提醒。
秦默冷笑一聲，從抽屜裡取出一份譯好的電報。
“龍雲確實不喜歡軍統，但他更怕史迪威。昨天我已密電龍雲：‘此案由美方督辦，若物資流向無法查明，史迪威將軍恐將暫停駝峰航線的部分非軍事配額’。”
秦默抖了抖電報紙：“龍主席的回電隻有四個字：‘便宜行事’。這就是我們入場的特許權。”
次日深夜，昆明外圍，龍潭水磨坊。
瓢潑大雨將滇黔公路切割得支離破碎。三輛覆蓋著黑色油布的卡車關掉大燈，在泥濘中如蝸牛般爬行。周同坐在一輛吉普車的副駕駛座上，懷裡緊抱著一個皮包。
“快點！卸完貨，那三十根大黃魚大家一起分！”周同對著司機咆哮，肥胖的臉上滿是貪戾的紅光。
在距離卡車不到三百米的叢林斜坡上，小鈴鐺正架著一具繳獲的德製蔡司大倍率望遠鏡。雖然雨幕濃重，但月光漏過雲層，依然能清晰照出卡車那反光的輪廓。
“目標進入‘審計區’，車牌確認，周同本人在場。”小鈴鐺低聲對步話機彙報。
秦默坐在後方的吉普車內，手裡按著秒表。
“一號小組斷後，二號小組物理切割。”秦默眼神冰冷，“照明彈，升空。”
“嘭！”
三枚照明彈將山穀照得慘白。
“軍委會特檢處執行公務！所有人下車，抱頭蹲下！”
周同被強光晃得尖叫一聲，手裡的皮包掉進泥水裡，露出金燦燦的一角。他試圖向後退，卻發現後方已被一輛橫停的軍用卡車堵死。
“別開槍！我是後勤部的！我認得戴老板！”周同淒厲地喊道。
秦默踩著泥漿走上前，用那支象牙煙嘴挑起周同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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