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1月，印度蘭姆伽。
季風帶走了最後的雨水，也將一種名為“焦慮”的情緒從昆明吹到了這片紅土地上。秦默正坐在醫藥監管處的辦公室內，手中捏著一封剛剛從海口工廠通過STIO秘密頻率發來的急電。
電文內容簡短，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官場寒意：
“九日晨，行政院‘統製物資清查組’突襲海口。帶隊者為孔副院長門生周慕白，持軍委會最高查封令。目前工廠外圍已被憲兵封鎖，王啟年被限製離境。對方要求：即刻交出發酵工藝流程，並將‘華亭貿易行’全部股份劃歸中央防疫製藥廠。”
“少將，這不僅是分紅，這是要生吞活剝了。”蘇曼麗站在一排跳動的發報機前，臉色冷得像冰。
秦默沒有說話，他將電文放在燭火上點燃，看著紙灰在煙灰缸裡卷縮。他知道，這兩年來他在昆明的異軍突起，終究還是讓重慶那幾個真正的主人感到了威脅。
在孔家人眼裡，秦默在蘭姆伽立下的戰功隻是虛名，但他手裡握著的青黴素工藝和“複興1號”的專利，卻是能夠撬動戰後數億美元市場的實物資產。
“周慕白在昆明沒拿到東西，所以孔二小姐在重慶動用了行政院的牌子。”秦默的聲音平穩，但眼神中卻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他們覺得我遠在印度，手長莫及。隻要按住了昆明，我就成了沒奶吃的孩子。”
“王工那邊快頂不住了。”蘇曼麗焦急道，“憲兵已經進駐了實驗室。如果王工被帶走，咱們這幾年的心血就全成了孔家的私產。”
“不，他們拿不走。”
秦默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成千上萬名中國駐印軍士兵正在烈日下操練，每一個人的急救包裡，都裝著由海口工廠生產的紅藥膏。
“在風控模型裡，所有的‘強行接管’都基於一個前提：接管者認為被接管的資產是‘可維持運行’的。”秦默回過頭，眼神中透著一種跨越時代的狠辣，“曼麗，給王啟年發秘密指令。讓他告訴周慕白，海口工廠的菌株是‘活’的，需要每隔六小時注入一種由蘭姆伽醫藥監管處獨家供應的‘穩定酶’。如果沒有這種酶，菌株會在四十八小時內發生自噬性壞死。”
“穩定酶？”蘇曼麗一愣，“咱們沒這東西啊。”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周慕白相不相信我有。”秦默冷笑一聲，“我讓他明白，他搶走的不是金礦，而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啞彈。隻要我不鬆口，他拿到的就是一堆發臭的爛草。”
緊接著，秦默轉過身，對蘇曼麗下達了第二道指令：
“同時，以‘蘭姆伽醫藥監管處’的名義，給史迪威將軍發一份備忘錄。內容是：由於昆明後勤基地遭到不明武裝乾擾，‘複興1號’的後續供應鏈已斷裂。從明天起，CAI士兵的傷口感染預防性配給……暫停。”
半小時後，蘭姆伽指揮部傳來了史迪威那標誌性的咆哮聲，連隔壁的英軍聯絡處都能聽到。
“秦！你這是在威脅我嗎？”史迪威猛地把報表摔在桌上，“因為你昆明那間小工廠的糾紛，就要讓我的士兵在反攻前夕沒藥可用？”
“將軍，這不是威脅，這是客觀的損耗評估。”秦默坐得筆直，眼神毫無畏懼，“我的工廠現在被憲兵圍著，技師被抓了，原料被封了。您總不能指望我在印度憑空變出藥膏來。如果您想要反攻緬北時，您的兵不因為爛大腿而減員一半，那您就得問問重慶那位孔副院長，他到底是想要勝利，還是想要我的股份。”
史迪威喘著粗氣，他恨不得一槍崩了眼前這個把戰爭當成買賣的中國人，但他很清楚，秦默說的是事實。在蘭姆伽，秦默已經把自己和這支軍隊的性命綁在了一起。
“孔祥熙那個貪婪的雜種！”史迪威咬牙切齒地抓起電話，直接撥通了重慶的美軍辦事處，“接魏德邁！告訴他，如果二十四小時內，昆明海口工廠的憲兵不撤走，我會向華盛頓報告，中方正在利用政治手段人為乾擾美援醫療項目的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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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秦默的“對衝策略”——他無需親自回昆明去跟孔家硬碰硬，他隻需要在蘭姆伽這個支點上，撬動史迪威這根巨大的杠杆。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昆明海口。
周慕白穿著一襲整潔的西裝，正站在實驗室的通風口前。儘管周圍是刺鼻的藥味，但他依然保持著那種豪門家犬的矜持。
“王先生，我的耐心不多了。”周慕白用文明棍敲了敲發酵缸的玻璃，“秦默遠在印度，救不了你。隻要你簽了這份技術轉讓協議，你就是中央防疫製藥廠的副總工程師。如果你拒絕，外麵那些憲兵的槍，可不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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