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2月初，印度曼尼普爾邦，英帕爾（Imphal）。
這裡是胡康河穀的儘頭，也是數萬名從緬甸叢林中死裡逃生的流民與潰兵最後的避難所。
燥熱的空氣中混合著腐爛的枝葉、經久不散的惡臭以及傷寒杆菌的甜腥味。
在臨時搭建的帶刺鐵絲網後，成千上萬張被瘧疾和饑餓折磨得脫了形的臉，正麻木地注視著每一個經過的軍人。
秦默坐在一輛覆蓋著美軍偽裝網的吉普車內，指尖輕輕翻動著一份由特檢處暗線彙總的技術人員名錄。
“少將，這就是咱們的‘資產庫’。”蘇曼麗將望遠鏡遞給秦默，指著遠處一處寫著“盟軍聯合難民事務處”牌子的泥濘空地，“英方雖然在英帕爾設立了收容站，但他們的目的隻有一個——篩選出廉價勞動力去修補阿薩姆鐵路。在那些英國人眼裡，這些華僑技術工和搬運苦力沒有任何區別。”
秦默接過望遠鏡，鏡頭裡，那些曾經在仰光寫字樓、在星洲實驗室裡西裝革履的精英，此時正蜷縮在泥水裡，為了半個發黴的麵包而苦苦哀求。
“在風控邏輯裡，當整個市場陷入非理性崩盤時，最優質的資產往往被標上了‘報廢’的價格。”秦默放下望遠鏡，眼神冷峻，“重慶覺得他們是負擔，英國人覺得他們是燃料，但我知道，他們是海口工廠從1942年跨越到1945年的推進器。曼麗，按照計劃，開始‘核銷’。”
收容站的入口處，特檢處的特工們換上了美軍軍醫的白大褂，在發放稀飯的同時，進行著一場隱秘而高效的技術審計。
每一個排隊領取那一粒紅色“防瘧片”的難民，都必須在狼吞虎咽之前，回答幾個看似隨意的專業問題。
“姓名？”
“陳誌遠。”一名乾瘦的中年人劇烈咳嗽著，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生鏽的鋁飯盒。
“以前在南洋做什麼？”
“仰光石油公司，初級化學師。負責……負責潤滑油脫蠟工藝。”
那名偽裝成醫生的特工手下一頓，隨即在陳誌遠瘦削的手背上狠狠蓋下了一個淡藍色的、帶有特檢處隱秘暗紋的印章。
“去左營。那裡有乾淨的衣服，加了肉碎的濃湯。從現在起，你被聘為‘戰時衛生防疫技術員’。”
陳誌遠愣住了，他本以為等待自己的是漫無邊際的苦役。
“別發呆。”特工壓低聲音，指了指旁邊的木牌，“你的薪資以實物結算：每月兩箱美製午餐肉罐頭，十盒奎寧，以及三匹細支棉布。你的家屬會由‘華亭貿易行’統一接往加爾各答的庇護所，你的孩子，會有美方教會學校出麵擔保入學。”
在1942年這個法幣貶值如廢紙、盧比被英方嚴密管製的時代，罐頭、藥品和教育權，才是真正的全球硬通貨。陳誌遠看著手背上的藍印，眼淚瞬間砸進了泥裡——他知道，這一刻，他全家的命都被這位神秘的秦少將“買斷”了。
大規模的人才截留很快引起了英方聯絡官查爾斯準將的注意。他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印度憲兵，殺氣騰騰地闖入了秦默的臨時指揮所。
“秦！你這是在公然盜取英屬印度的‘托管資源’！”查爾斯猛地將一份抗議書拍在桌上，“這些難民是戰時勞動力，必須按照聯軍協議，優先填補鐵路工程的缺口！”
秦默坐在桌後，正慢條斯理地撕開一塊巧克力。他沒有理會查爾斯的憤怒，而是直接推出了一份由史迪威將軍簽發的、帶有美軍“中印緬戰區司令部”火漆封口的備忘錄。
“準將，請認準這份文件的抬頭。”秦默語氣平淡，“為了保障‘駝峰航線’的後勤安全，美方急需一批具備化工背景的人員，去維護昆明機場那套極其脆弱的航空燃料添加係統。史迪威將軍已經特批：特檢處有權在英帕爾收容站選拔合格的技術兵員。每周的名單，我會按時報備美方。”
查爾斯呼吸一滯。他知道，秦默這是拿美援項目的“尚方寶劍”在砍大英帝國的“行政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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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42年的蘭姆伽，得罪了史迪威，就意味著加爾各答的港口物資可能會在下一秒因為“技術原因”被美方轉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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