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隻有三個輪子好使的超市推車，在碎石路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聲。
這聲音就像把生鏽的鋸子在鋸腦神經，每響一下，夏明的眉角就跳一下。
“能不能讓它閉嘴？”夏明走在最前麵開路，頭也不回地問。
“大姐，這是物理學問題。”沈和平跟在車屁股後麵，彎著腰，臉漲成了豬肝色，兩隻手死死頂著推車的橫杆，“這路本來就不是給人走的，全是坑。再加上這輪子軸承早就乾了，沒油磨得響，我有什麼辦法？要不您給我口唾沫，我給它潤潤？”
“惡心。”利美走在側麵，手裡牽著末生，慊棄地瞥了他一眼，“你要是有多餘的唾沫，不如省著點，我看你嘴唇都裂起皮了。”
沈和平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嘗到了一股鐵鏽味。他沒敢反駁。
這已經是離開超市的第二天下午。
這一路走來，沈和平覺得自己像是在服刑。那個叫夏明的女人簡直就是個行走的監工，雖然她沒拿鞭子，但她那個眼神比鞭子還狠。
還有那個漂亮的女人利美，隻要他稍微停下來喘口氣，或者推車的速度慢了一點，她就會用那把還在滴血的眼光掃過來。
那意思很明確：沒用的東西就該喂喪屍。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個廢物，沈和平昨天開始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推車？他來。哪怕這破車裝滿了物資沉得像頭死豬，他也咬牙推著翻山越嶺。
守夜？他搶著乾上半夜，雖然每次隻要風吹草動他就會嚇醒夏明，但起碼態度端正。
“前麵沒路了。”夏明突然停下腳步，抬手示意停止。
正如她所說，原本依稀可辨的水泥路在這裡斷掉了，前方是一片因為地震或者塌陷形成的斷崖，亂石嶙峋，雜草瘋長到了腰部那麼高。
“這是近道？”利美懷疑地看著那片荒草叢，“這裡麵要是藏著百八十個喪屍，我們連跑都沒地方跑。”
“大路被堵死了。”夏明指了指遠處的國道高架橋，那裡橫七豎八地堆滿了廢棄的汽車，連成了一道鋼鐵長城，“那是‘屍潮’留下的遺跡，這種地方通常都有‘坐地戶’收過路費。不想被人扒光了掛在橋上風乾，就隻能走小道。”
利美縮了縮脖子，沒說話。
“這裡我熟。”沈和平趕緊從車後麵探出頭來，這是他展示價值的時候，“這一帶以前是個生態公園，穿過這片亂石坡，再往東走兩公裡，有個廢棄的護林站。今晚我們可以去那兒過夜，有牆有頂，比露天強。”
夏明轉過身，審視著他：“你確定？”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沈和平拍著胸脯，雖然拍得一陣咳嗽，“我這三年流浪也不是白混的，這片地界的地圖都在我腦子裡。”
夏明盯著他看了兩秒，那眼神像是在評估某種商品的保質期。
“帶路。”她最後說，“走錯一步，你就自己當誘餌引喪屍。”
“得嘞。”
沈和平如蒙大赦，趕緊跑到前麵，卻又不敢離夏明太遠，保持著一種微妙的“既是向導又是跟班”的距離。
進了草叢，路變得更加難走。
推車已經推不動了，隻能抬。沈和平在這個環節展現出了令利美刮目相看的力氣，或者說是為了活命爆發出的潛力。
他和夏明一人抬一邊，硬是把那輛沉重的推車抬過了亂石堆。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他們終於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停了下來。
這裡沒有護林站，但有一塊巨大的岩石向外凸起，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遮蔽所。
“就在這兒歇吧。”夏明放下推車，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再走天就黑了，夜路是大忌。”
利美一屁股坐在地上，毫無形象地捶著腿：“累死我了……我的腿肯定腫了，這要是以前，我得做個精油SPA才能緩過來。”
“你可以做夢。”夏明從車裡拿出水壺，晃了晃，眉頭皺起，“水不多了。”
“這附近沒水源。”沈和平立刻接話，他蹲在地上，正在用匕首挖掘一株看起來很不起眼的植物，“不過不用慌，我有招。”
他挖出一根沾滿泥土的草根，在衣服上蹭了蹭，遞給末生：“小孩，給。”
末生看著那根黑乎乎的東西，沒接，而是看向夏明。
“這叫茅根。”沈和平解釋道，“嚼著吃，甜的，能生津止渴。雖然頂不了水，但能讓嗓子舒服點。這玩意兒這片地裡多得是。”
夏明走過來，拿過那根草根看了看，確實是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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