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夜晚並不安靜。風穿過亂石堆發出的嗚咽聲，遠處不知名野獸或者喪屍的嚎叫聲，還有乾枯樹枝在火堆裡爆裂的“劈啪”聲，混合成一種讓人神經緊繃的白噪音。
這塊凸起的巨大岩石擋住了大部分的風，形成了一個相對溫暖的死角。
夏明睡著了。
這很難得。通常情況下，她在野外睡覺時都會保持著一種隨時能暴起殺人的姿勢，手裡攥著刀，眉頭緊鎖。
但今天大概是太累了，前天那場在超市的搏殺，加上今天背著十幾斤物資開路，鐵打的人也受不了。
她側躺在地上，腦袋枕著那個破舊的小包，呼吸綿長而沉重。
利美負責守後半夜。
她裹著那件從超市光頭男身上扒下來的皮夾克，雖然已經用酒精濕巾擦過了，但那股陳舊的煙草味和汗味還是讓她忍不住皺眉。
如果是以前，這件衣服隻配出現在她家小區的垃圾桶裡，甚至不配給她家的金毛當墊子。
但現在，這層厚實的牛皮是抵禦夜風唯一的屏障。
如她所說，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適應環境，都八年了。但她也沒有拖過後腿，隻是心裡毛病受不了而已。
利美往火堆裡添了一根柴，動作很輕，生怕驚動了旁邊的人。
火光跳動了一下，照亮了夏明的側臉。
睡著的夏明看起來沒那麼凶了。那條貫穿眉骨的淺淡疤痕在火光下顯得柔和了許多，緊抿的嘴唇也微微放鬆，甚至顯得有些稚氣。
利美托著下巴，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八年了。
從那個隻會哭著求救的新手媽媽，到如今能麵不改色地從屍體上搜身，利美覺得自己變了很多。
但有些東西沒變，比如她看著夏明時的感覺。
是安全感。也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藤蔓一樣纏繞在心口的酸澀。
利美伸出手，手指在空中虛虛地描摹著夏明的輪廓。從眉骨，到鼻梁，再到那個有些受損的左耳。
那隻耳朵是為了救她才變成這樣的。
三年前的一次屍潮，一起打喪屍的臨時隊伍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一顆手雷，就在離她們很近的地方爆炸，夏明把她和末生撲倒在身下，震波不僅震碎了周圍的玻璃，也震壞了夏明的左耳聽力。
“傻子……”
利美用隻有氣流才能傳達的聲音罵了一句。
她的手指慢慢落下，想要幫夏明把一縷垂在臉頰上的亂發別到耳後。
這是一個很危險的動作，因為夏明的警覺性極高，任何觸碰都可能引發她的反擊本能。
但利美還是想試試。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溫熱皮膚的一瞬間，她的手停住了。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她聽到了動靜。
“咳……”
一聲極力壓抑的咳嗽聲從對麵傳來。
利美的手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眼神瞬間變得淩厲，猛地轉頭看向對麵。
沈和平醒了。
這個男人正蜷縮在火堆對麵，本來是想起身放水的，結果剛睜眼就看到了這一幕。
火光昏暗，在沈和平的心裡想著是，這個平日裡尖酸刻薄的漂亮女人，正用一種溫柔如水的眼神看著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女殺神。
她的手伸在半空中，那種小心翼翼，那種欲觸還休的姿態，哪怕是個瞎子都能讀出裡麵的千言萬語。
沈和平僵住了。
他的膀胱瞬間就不急了，取而代之的是大腦的一陣運轉。
作為一個在末世離開大集體後獨自混了三年的老油條，沈和平見慣了為了半塊餅乾兄弟反目，也見慣了為了活命出賣妻女。
但他已經很久從沒見過這種眼神。
那是……愛情？
幾秒鐘的死寂。
利美沒有解釋。她隻是冷冷地看著沈和平，下巴微微揚起，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帶著一絲警告，也帶著一絲被撞破秘密後的破罐子破摔。
她沒有說“你誤會了”，也沒有說“我們在結拜”。
她隻是把手指豎在嘴唇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這個動作在沈和平眼裡，無異於蓋章確認。
沈和平的瞳孔地震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後的釋然。
怪不得！
怪不得他之前在超市裡暗示可以“以身相許”的時候，這兩個女人的反應那麼奇怪！
怪不得利美這種級別的美女，身邊沒有男人也能活到現在！
怪不得夏明對任何男人都像看垃圾一樣！
原來如此！
人家根本就不需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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