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空氣裡彌漫著碘伏和血腥氣混合的味道。
那是一種讓人神經緊繃，卻又莫名感到安全的味道——至少意味著傷口被處理了，人還活著。
隻有一盞應急燈亮著，被刻意調到了最暗的檔位，昏黃的光暈籠罩在沙發的一角。
“嘶……”
夏明倒吸了一口涼氣，眉頭微微皺起，那一瞬間，她臉上的冷硬線條終於有了一絲不同。
“輕點。”夏明低聲說，“你是想把我的肉搓下來嗎？”
“你也知道疼啊？”利美跪坐在沙發旁，手裡拿著沾滿碘伏的棉簽，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啪嗒啪嗒地砸在夏明的手臂上，把剛塗好的藥水都暈開了。
“剛才跟那個瘋婆子打架的時候怎麼不知道疼？用腿絞人家脖子，被人摔在牆上，還被人用刀劃……你是不是覺得你是鐵做的？”
利美一邊罵，一邊哭，手上的動作卻輕得像是在拂去一粒灰塵。
夏明看著她，此時的利美，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煙熏火燎的黑灰，眼線早就哭花了，順著眼角流下來兩道黑水，看起來像是一隻落魄的熊貓。
“行了。”夏明沒忍住，嘴角浮起一抹無奈的弧度，“哭得真難看。本來就臟，現在更像花貓了。”
“你管我！”利美吸了吸鼻子，眼淚流得更凶了，“我樂意！我這是喜極而泣懂不懂？我這是……心疼我的保鏢和飯票！你要是死了，誰管我和末生？”
嘴上說著最慫的話，手卻緊緊握著夏明的手腕，仿佛一鬆手，眼前這個人就會消失一樣。
“死不了。”夏明抽回手，拉過一旁的紗布，“我自己來。你去睡吧。”
“我不。”利美搶過紗布，熟練地幫她包紮，“這傷口在左臂外側，你自己怎麼弄？單手係蝴蝶結嗎？”
包紮好傷口，利美又拿濕毛巾幫夏明擦了擦臉上的血跡。
“睡吧。”利美輕聲說，“今晚應該沒事了。”
夏明是真的累了，那種疲憊不是睡一覺就能補回來的，而是像沉重的鉛塊一樣灌注在骨髓裡。她往沙發上一靠，身邊的末生早就睡熟了，小女孩身體蜷縮著，像隻小貓一樣貼在夏明的大腿邊。
夏明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頭發，眼神軟了下來。
“小孩子別熬夜。”她嘟囔了一句，然後身子一歪，順勢把末生攬進懷裡，閉上了眼睛。
娘倆就這麼窩在一起，像是暴風雨後依偎在岩石縫隙裡的兩隻海鳥。
不遠處，趙小雲抱著那把微衝，找了個靠牆的單人沙發蜷縮著。她雖然閉著眼，但耳朵一直豎著，手始終沒離開扳機。
二樓安靜了。
剩下的三個人——利美、趙白雲、沈和平，輕手輕腳地拿起裝備，下了一樓。
一樓大廳。
為了防止光亮外泄，所有的窗戶都被厚厚的黑絨布遮住了。隻有角落裡點了一根蠟燭，火苗在寒風中搖曳，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沈和平坐在一個斷了腿的模特旁邊，手裡拿著一根乾硬的香腸慢慢啃著。趙白雲靠在牆角，裹著防化服內膽，雖然還在時不時地咳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
利美坐在他對麵，手裡拿著一把小銼刀，正在打磨那把81杠有些生鏽的槍栓。
氣氛有些沉悶。
“那個……”
趙白雲看了看利美，又看了看樓梯口，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利美妹子，那個夏小姐……和你……”趙白雲眼神閃爍，帶著一絲八卦，也帶著一絲探究，“你們倆……真的是那種關係？”
利美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火光映在她那雙漂亮的杏眼裡，流轉出一絲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哪種關係？”利美笑了笑，把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你是說那種……在床上滾來滾去的關係？”
趙白雲有些尷尬地咳嗽了兩聲：“咳咳……就是……那個意思。”
“我們倆什麼事都沒有。”利美低下頭，繼續磨著槍栓，聲音很輕，“如果非要有，那也是我單方麵的有。明姐不背這些鍋。她是直的，比這把槍管還直。”
“啊？”旁邊啃香腸的沈和平愣住了，香腸渣子掉了一地。
“不……不是吧？”沈和平一臉震驚，“我之前一直以為你們是一對兒呢！真的！你看她對你那個寵法……還有你對她那個黏糊勁兒……我還以為這就是傳說中的末世絕美百合戀呢！”
利美摸了摸自己的臉，臉有點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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