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三個人都在做夢，夏明的夢境像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海。
她漂浮在海麵上，四周是濃重的迷霧。
無數張臉在迷霧中浮現，又消失。
“明明，記得吃早飯。”那是媽媽的聲音，但媽媽的臉已經模糊了，隻剩下一個圍裙的輪廓。
“姐！你看我新買的球鞋！”那是弟弟的聲音，年輕，充滿活力，但那個身影在轉身的瞬間變成了一具喪屍。
“夏明，我對不起你……我真的對不起你……”那是趙英傑。他跪在地上，臉孔扭曲，最後被無儘的黑暗吞噬。
“夏明，你很強，但是你帶著累贅，早晚會死的。”那是秦大哥。那個曾經在她最絕望的時候給過她一把刀拉了她一把的大哥，他站在屍山血海之上，冷冷地看著她。
所有人都離她而去。
所有人都變成了灰白色的照片。
夏明感覺自己在下沉。冰冷的海水灌進耳朵裡，壓迫著胸腔。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孤獨感像水草一樣纏住了她的腳踝。
“就這樣吧。”
她在夢裡對自己說，“太累了。睡吧。別醒了。”
就在她即將沉入海底的那一刻。
一束光穿透了水麵，就像電影看到的那樣的畫麵。
然後出現了一張臉，一張哭得像花貓一樣臟兮兮卻依然漂亮的臉。
“夏明，夏明，夏明，你要是敢死，我就帶著末生改嫁了，還要花光你的物資！睡你的床！打你的娃！”
是利美，那個嬌氣、做作、愛哭，卻又死死拽著她不放的女人。
“明姨，明姨，大媽媽……”
還有一張小小的臉，有著一雙丹鳳眼，卻笑得像個小太陽。
“大媽媽，回家了。”
夏明煩得不行，但是她猛地睜開眼。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旁邊是末生溫熱的身體，還有空氣中淡淡的碘伏味。
她還活著。
夏明慢慢平複著心跳，轉頭看向窗外。天還沒亮，但那種窒息感已經消失了。
她側過身，看著熟睡的末生，又看了看旁邊空著的屬於利美的位置。
她心情複雜，卻也無可奈何。
夏明知道利美有個秘密。
五年前，在獵屍隊的時候。她受了重傷，為了不拖累隊伍撤退，她選擇墊後，腹部被人為變異獸抓開了一道大口子。傷口有點感染，她發著高燒，利美拉扯著她和年幼的孩子躲在一個潮濕的山洞裡，她昏迷了兩天兩夜。
那個嬌氣的女人一直守著她，然後在那個半夢半醒的邊緣，她感覺到有一個柔軟的，帶著淚水的吻落在她的臉和嘴唇上。
很輕，很小心，帶著絕望的顫抖。
“夏明……我愛你。”那個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幻覺。
“你別死……求求你別死……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你是我的天，你是我的命，你是我唯一的親人啊，求求你了，醒過來……”
夏明那時候大概是醒著的，或者說，那一刻她醒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這份沉重得有些畸形的感情，她隻能裝睡，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後來，她確實活過來了。利美也再也沒提過這件事，甚至表現得比以前更像個“閨蜜”或者“姐妹”。
夏明也沒有戳破，她不反感，也不覺得惡心。
因為在這個世界裡，所謂的道德倫理早就崩塌了，哪怕文明還存在時，男男女女女女男男又如何呢。
利美對她的感情，也許包含了愛情，但更多的是一種在絕境中相依為命的執念，是一種把對方刻進骨血裡的依賴。
夏明也許她不需要愛情，但她需要這種依賴。
這讓她覺得自己不是一具行屍走肉，而是一個被需要的人。
“嗨，家人麼……”
夏明伸出手，在虛空中抓了一下。“那就這樣吧。”
與此同時。
合城市中心，地下三層某個區域。
這裡是“聖女所”的核心區域，也是一個充滿了香氣，卻又讓人不寒而栗的地下宮殿。
安婷跪在地上，渾身是血，那是她自己的血，也有手下的血，。她的背心破爛不堪，那張總是帶著囂張氣焰的臉上，此刻隻剩下屈辱和恐懼。
在她麵前，是一張巨大的、鋪著白色虎皮的貴妃榻。
一個女人正慵懶地躺在上麵，手裡拿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
她看起來三十多歲，保養得極好，皮膚白皙如玉，穿著一件紅色的絲綢睡袍，開叉一直到大腿根。她的長發隨意地披散著，眼神慵懶，卻透著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就是陳麗曼。聖女所的大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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