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很慢。
厚重的鉛灰色雲層像是一床發黴的舊棉絮，死死捂住了合城的上空。沒有陽光，隻有一種慘淡的，透著青灰色的天光，從破碎的窗欞間滲進來，照在滿地的狼藉上。
婚紗影樓的三樓，空氣裡還殘留著從二樓飄上來的，激戰後的硝煙味和那種難以散去的血腥氣。
趙小雲蹲在牆角，手裡拿著一塊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那把微衝的槍管。她的動作很機械，眼神卻有些發直。
“夏姐。”
趙小雲終於忍不住了，打破了沉默，“那個安婷……到底是個什麼路數？我看她昨晚走的時候那個眼神，像是要吃人。”
夏明正坐在沙發上，給那個繳獲來的對講機擺弄電池。聽到這話，她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把電池倉“哢噠”一聲扣上。
“沒什麼特別的路數，簡單說，就是瘋狗路數，跟她這個人對上是很煩人的，甩也甩不掉。”夏明淡淡地回應，時至今日，她依然不喜歡她。
“哪裡隻是瘋狗啦，是瘋狗還好解決，哢嚓一下弄死，她是打不死的小強，老難對付了。”
利美端著一盆熱水走過來，原來還不敢燒大火，昨晚上那麼一頓打打殺殺，燒，燒大火，燒旺旺的。
然後她又燒了熱水用來給大家擦臉，畢竟要去聖女所，等同參加宴請，乾乾淨淨赴宴是基本禮貌，嘿嘿。
這會的她自己倒是收拾利索了，整個人明媚又清爽，昨天哭花的臉乾乾淨淨的。
她把毛巾擰乾，先遞給邊上的夏明。夏明接過毛巾的時候看了一眼一臉邀功又明媚動人的女人，神色複雜，不知道該誇她漂亮可愛還是罵她懂得體麵赴死。
利美看到夏明的眼神，她清楚她在吐槽她，才不管呢，乾淨一點舒服不行嗎，哼。
撅了一下嘴表示回罵之後，轉頭看向趙小雲，眼神裡帶著一絲回憶的凝重。
“安婷這個人吧，在末世前三年，真的是個傳奇，但也是個噩夢。”
利美拉來末世，在夏明邊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一邊說話一邊給孩子梳頭。
“那時候喪屍比現在多多了，滿大街都是。安婷她們幾個人組建帶著那個‘西部獵屍聯盟’，承擔了七成的獵屍工作，真的殺了不少。可以說，如果沒有她和西聯，合城現在可能喪屍還滿地跑呢。”
“那她算得上是大英雌了嗎？”趙白雲聽到這裡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她裹著那件大號的防化服內膽，顯得有些滑稽。
“英雌？倒是想給她哦，”利美冷笑一聲，“但是，如果你覺得一個看你不順眼就一刀把你捅了的人是英雌，那挺被誤導的。”
“安婷的情緒極其不穩定，易怒暴躁，有時候，她在路邊看到一個求生幸存者，僅僅因為對方看她的眼神讓她覺得不舒服，她就能拔刀殺人。想要加入她們獵屍隊的，必須先跟她打一架。能抗住不死才有資格入夥，弱的基本上用不了多久會變成她要殺的喪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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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和平在旁邊聽得直縮脖子：“這……這也太變態了吧？那沒人管她？”
“那時候沒人有精力去管這些事情，喪屍遍地，真正一直能殺喪屍的沒多少人，大部分人還是脆弱又膽小。”利美歎了口氣，“而且那時候她是排行榜第一，不過她上麵還有個秦大哥，那算得上她唯一聽話的人。”
提到秦大哥，夏明擦臉的手頓了一下。
“那個秦大哥是個好人的，可惜了。”利美接著說，“反正就是他太縱容安婷了，因為那時候大家需要安婷這樣的又狠又猛的人，哪怕再討厭。直到有一次，秦大哥救了一個落單的女人，兩人慢慢有了點感情。安婷得不到秦大哥繼而情緒發狂，她便趁著秦大哥帶隊出去換物資，直接潛入那個女人的房間，把人殺了。”
“大卸八塊那種。”利美把末生耳朵堵上，補了一句，讓在場的其他人都感覺後背發涼。
“所以，從那以後，獵屍隊的人心就散了。大家寧願去麵對喪屍，也不願意整天提心吊膽地防著自己人。再再後來秦大哥死在那次屍潮裡……大概也是因為心死了吧。不過我覺得也是大家自找的，需要她又控製不了她，最後害得大家分崩離析各奔東西。”
趙小雲聽完，沉默了很久。她握緊了手裡的槍，眼神銳利起來。
“這麼說，她不僅狠，而且是個瘋子。”趙小雲總結道，“這種人，是沒有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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