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城老城區的廢棄立交橋下風把立交橋斷裂處的鋼筋吹得嗚嗚作響，像有人在半空中拉著鋸子。
沈和平蹲在橋墩後麵的陰影裡，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地圖，那是老黑團隊裡人畫的合城交通圖。
他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指著地圖上一個紅圈，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因為緊張而產生的沙啞。
“這裡。”沈和平點了點那個紅圈，“金水橋。這是去往煙名堂最近的路，也是那幫進化教派孫子的必經之路。”
圍在他身邊的幾個人都沒說話。
老黑正在用一塊破布擦拭手裡的那把自製砍刀，刀刃上有些缺口，但磨得很亮。趙小雲靠在水泥柱子上，手裡擺弄著自己的刀，眼神時不時飄向遠處的廢墟。
這是趙小雲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指揮團體作戰。
雖然隻有二十號人，武器也是五花八門——幾把土槍，剩下的全是砍刀、鋼管和甚至綁著剪刀的長棍。
她心裡沒底。
那種感覺就像是第一次走鋼絲，腳下是萬丈深淵，手裡卻隻有一根隨時會斷的平衡木。她在擔心，擔心自己的判斷失誤會讓這些人送命，擔心自己無法像夏明那樣在混亂中掌控全局。
“人數確定了嗎？”趙小雲問了一句，打破了沉默。
“六個。”老黑頭也沒抬，語氣肯定，“兩輛改裝皮卡。前車三個，後車三個。都有自動步槍，火力很猛。硬碰硬，咱們這點人不夠人家一梭子掃的。”
“所以不能硬碰。”
沈和平把地圖折起來，塞進懷裡。他看了一眼趙小雲，又看了一眼老黑，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給自己打氣。
“記住，我不想死人哈。”沈和平說，“咱們是為了求財，不必有人犧牲。所以，得用腦子。”
他指了指橋頭的那堆廢棄汽車。
“你和黑土妹子去請喪屍來幫忙。我帶人在這裡布置。把路堵死，但別堵得太明顯，要讓他們覺得稍微努努力就能開過去，或者不得不下車清理。”
“等他們一下車……”沈和平做了個手勢，“我們就放‘狗’。”
所謂的“狗”，自然不是真的狗。
在這個廢土上，喪屍比狗好找，也比狗好用。
“行。”老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聽你的。咱們這就分頭行動。”
老城區西側這一帶是真正的貧民窟，末日開啟之後，更是成了被遺忘的地方。但是因為樓房密集，巷道狹窄，終年見不到陽光，有也是隱蔽躲藏的好地方。
趙小雲和老黑帶著四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滿是垃圾和汙水的街道上。
為了尋找合適的“誘餌”，他們不得不深入這片未被清理過的區域。
“妹子。”
老黑走在趙小雲身側，突然開口，“看你拿刀的架勢，練過？你今年多大？”
“十九。”趙小雲盯著前方的一扇半掩著的單元門，聲音很輕。
“十九啊……”老黑感歎了一句，呼出的白氣在冷風中散開，“世界末日的時候，你才十一歲。正是背著書包上學，為了作業發愁的年紀。”
趙小雲的腳步頓了一下。
十一歲。那個數字離她太遙遠了，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
“那天我在上第三節課，數學課。”趙小雲回憶道，“我肚子疼，疼得直冒冷汗。老師給我媽打了電話。我媽請了假，騎著電動車帶我去醫院。醫生說是急性腸胃炎，開了點藥。”
她抬起頭，看著灰暗的天空。
“我們從醫院出來，剛走到十字路口，天就變了。有人在街上咬人，車撞成一團。我媽拉著我跑，連那輛剛買的電動車都不要了。”
“那一跑，就跑了八年。”
老黑沉默著聽完，點了點頭。
“不容易。能活下來的，命都硬。”
“老黑哥，你呢？”趙小雲問。
“我？”老黑自嘲地笑了笑，“我那時候是個健身教練。那天沒什麼課，我提前下班，去超市買了點打折的雞胸肉和西蘭花，準備回家煮著吃。你知道的，乾我們這行，得控製體脂。”
他摸了摸自己那個光亮的腦門。
“結果走到半路，那袋雞胸肉掉地上了。我剛想彎腰去撿，一個滿臉是血的人就撲了過來。我一拳把他打飛了，然後才發現，那是我的學員。”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同為幸存者的疲憊和默契。
“對了。”老黑突然想起什麼，“你們說的那個夏明……我也認識。”
趙小雲猛地轉頭：“你認識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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