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的早晨是從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開始的。
末生醒來的時候，旁邊的床鋪已經空了一半。利美還在睡，一隻手搭在夏明的枕頭上，睡得毫無防備。
夏明不見了，被窩是涼的。
末生沒有吵醒媽媽。她自己穿好衣服，套上那雙有些磨損的卡其色小靴子，推開門簾走了出去。
走廊裡的光比往常亮了一些。
她先去看了小晴晴，阿欣正在給小奶娃擦臉，看到末生，阿欣笑著招了招手，塞給她半塊廚房剛送來的熱騰騰的紅薯。
末生坐在床邊，看著那個粉嫩的嬰兒揮舞著拳頭，心裡覺得很神奇，這麼小的東西，居然也是人，而自己也是從這麼小的時候長大。
吃完紅薯後，末生把手擦乾淨，跟小晴晴拜拜溜達向了地下車庫。
那裡的大門虛掩著。
昨晚的血腥味已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消毒水味。地麵濕漉漉的，顯然剛被人用水管狠狠衝刷過。
那十三具屍體不見了，連一點血跡都沒留下。
末生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媽媽說得對，大媽媽沒事。這裡的人不僅不怕大媽媽殺人，反而很感激她把垃圾清理乾淨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對不對，隻有變成強者，自然會有人替你善後。
穿過走廊，來到商場的另一個中庭。
這裡變了樣。
原本灰撲撲的欄杆上，係滿了一條條紅色的布條，她伸手去撫摸，布料各種各樣，一看就是從舊窗簾或者是紅裙子上撕下來的。
幾個年輕人在梯子上爬上爬下，手裡拿著刷子和紅油漆，在牆上寫著歪歪扭扭的大字：【新年快樂】、【歲歲平安】。
“慢點，小傑，你看那個‘安’字都寫歪了，好難看的啦。”有人在下麵喊。
“歪點好，歪點辟邪呢。”小傑笑著回嘴，看到末生在看他，他還揮了揮手打招呼。
空氣裡飄著一股食物的香氣，混合著油漆味，竟然也不難聞。
許音正帶著人搬運物資，準備為二百人準備食物。
一箱箱從煙名堂搶回來的午餐肉罐頭，真空包裝的熏肉，煙名堂真的什麼都有，還有幾瓶貼著金標的白酒，像寶貝一樣被碼放在舞台中央。
人太多了，一會兒能分到手也就一人兩三個吧。
末生看了看那些吃食，沒什麼食欲，但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正坐在角落裡縫補著什麼。她看到末生，招了招手。
“好孩子，過來。”
末生走過去。
老奶奶從懷裡掏出一個用碎布頭縫成的小掛件，是個虎頭形狀，裡麵塞了棉花，鼓鼓囊囊的，針腳很密。
“新年快樂，乖寶。”老奶奶把小老虎掛在末生的拉鏈上，“戴著它，虎頭虎腦，沒病沒災。”
“新年快樂，阿奶。”末生摸了摸那個粗糙的小老虎，甜甜地笑了。
她繼續往前走，今天果然氣氛不同了。
路過電機房，幾個工人正在裡麵修東西，大家都在大聲說笑，討論著晚上能不能喝上一口。
拐過一個類似教室的地方，幾個跟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孩子正在跟聽老師講故事，傳來討論和笑聲，很熱鬨。
最後，她來到了B1層的訓練場。
“喝！”
一聲嬌叱。
趙小雲像隻燕子一樣飛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個身，穩穩落地。
對麵，安婷正拍著褲腿上的灰，一臉的不爽。
“黑土小妞，速度越來越快了啊。”
趙小雲抹了一把汗，都一個多小時了有不覺得累，眼神還亮晶晶的：“安姐，再來呀。”
安婷也不客氣，抄起旁邊一把木椅子就扔了過去。
趙小雲側身一閃。
“砰！”
安婷緊隨其後，一腳踢在那把還在半空中的椅子上。實木椅子瞬間四分五裂，木屑橫飛。
“就知道躲，躲到什麼時候去？”安婷忍不住罵道，“得經得住撞擊和挨打，不然你飛得再快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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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啊，我飯都吃不飽，啊啊啊啊啊～”
“碰到什麼就吃什麼，別挑三揀四的。”
“安婷姐，你這說的，我倒是想挑啊，你什麼日子，我才剛過幾天好日子。”
安婷哈哈哈一笑掩飾自己曾經的奢靡。
末生找了個墊子坐下，托著下巴看著，這一路過來還是覺得打架更有意思。
興達廣場正常起來了，每個人都在動，每個人都在活。
一大早起來不知道去哪裡半天的夏明回來了，她剛推門進來的時候，利美剛醒。
看到夏明，利美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黏了過去，快速在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親。
“早啊。”利美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慵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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