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動機的轟鳴聲變得單調而乏味。船身破開渾濁的河水，向著下遊駛去。
離開合城地界已經一天一夜了。
兩岸的景色開始發生變化。那種壓抑的高樓大廈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丘陵和低矮的山脈。這裡是水城的地界。
視野變得開闊，但這並不是什麼好事。
在合城，廢墟是最好的掩體。而在這裡，光禿禿的河灘和稀疏的枯樹林讓這條船像是一個移動的靶子。
夏明站在船頭，舉著望遠鏡。風吹得她的衝鋒衣獵獵作響。
岸邊偶爾能看到一些破敗的村莊，黑洞洞的窗戶像是一隻隻死不瞑目的眼睛盯著河麵。路邊有零星的流浪者，他們裹著破爛的棉絮，像遊魂一樣在滿是淤泥的河灘上挖掘著什麼——大概是在找水生動物充饑。
看到船經過，那些人會停下動作，直勾勾地盯著。那種眼神裡沒有生氣，隻有饑餓和麻木。
“夏姐。”
趙小雲從駕駛室探出頭，手裡拿著一張沾了油汙的地圖，“前麵就是水城的主城區外圍了。再往下走，水流會變急。咱們這船的吃水淺，怕是不太穩。”
夏明放下望遠鏡，回頭看了一眼。
船艙裡，利美正扶著趙白雲喝，末生自己躺著玩兒小老虎掛件。
“油還剩多少？”夏明問。
“夠跑到水城中心。”趙小雲看了看儀表盤，“但是……我總覺得這地方有點邪呢。”
確實邪。
太安靜了。
合城的安靜是那種死寂，但這兒的安靜透著股被人窺視的詭異。
五六百公裡的距離，如果是和平年代，開車幾個小時就到了。現在陸路癱瘓，公路早就變成了廢鐵停車場，水路成了唯一的通道。
但這不僅是通道，也可能是墳墓。
夏明看著兩岸越來越窄的河道，心裡那種不安感越發強烈。
如果在這種地方被人兩頭一堵，或者在水裡下個絆子，她們這幾個人連跑的機會都沒有，隻能給人當餃子下鍋。
“找地方靠岸。”
夏明當機立斷，“不走了，先停一下。”
“啊？”趙小雲愣了一下，“會不會有事。”
“有事也沒事，反正都要停，在邊上停也一樣。”夏明把望遠鏡塞進背包，檢查了一下腰間的彈夾，“這條河太窄，容易吃冷槍子。上了岸，哪怕是用腳走，至少能找掩體。”
“行，聽你安排。”
利美在裡麵喊了一聲。她一直對夏明的判斷是盲從，也是絕對信任。
趙小雲不再廢話，轉動舵盤，控製著船身向右側的一處廢棄碼頭靠攏。
那是一個看起來像是以前漁政部門的小碼頭，幾根水泥樁子孤零零地立在水裡，後麵連著一條長滿枯草的水泥路，直通向一片低矮的建築群。
船身隨著慣性緩緩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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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噠。”
船舷輕輕磕在輪胎防撞墊上。
趙小雲跳上碼頭，熟練地把纜繩套在鐵樁上。
“大家都下來吧，小心腳下。”趙小雲回頭招呼，眼睛緊盯著趙白雲。
夏明第一個跳上去，手裡端著步槍，視線快速掃過四周。
沒有喪屍。沒有動靜。
利美牽著末生，趙小雲伸手扶住趙白雲，幾個人陸續踏上了這片陌生的土地。
就在大家還是往上抬的瞬間。
“別動。”
一個沙啞的女聲從旁邊的蘆葦蕩裡傳出來。
緊接著，是一陣拉動槍栓的脆響。
“嘩啦。”
周圍原本看似空無一人的枯草叢，廢棄的崗亭後，突然冒出了七八個腦袋。
黑洞洞的槍口，在這個陰沉的下午，顯得格外刺眼。
“啊！”
趙白雲嚇得驚叫一聲，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趙小雲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母親，另一隻手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刀。
“敢動就打死你。”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夏明沒有動。
她的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身體緊繃，但槍口依然垂向地麵。
在沒搞清楚對方虛實之前，貿然開火等於自殺。對方占據了高點和掩體，而且人數占優。
一個女人從崗亭後麵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深綠色的大衣，頭上戴著一頂帶護耳的雷鋒帽，手裡端著一把保養得還算不錯的自動步槍。
女人大概四十來歲，皮膚粗糙，被風吹得有些發紅，但那雙眼睛像鷹一樣有神。
她掃視了一圈這幾個“不速之客”。
視線在夏明身上停留了兩秒，又看了看後麵的利美和趙家母女，最後瞥了一眼正在好奇看著自己的末生。
“喲。”
女人嘴角上揚，帶著笑意。
“看到有船過來，還以為是哪路‘神仙’或者是運貨的肥羊。想著怎麼也能撈點油水。”
她把槍口稍微抬高了一點，指了指利美懷裡的末生。
“沒想到啊，是四個大人……外加一個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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