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
趙小雲躺在一塊鋪在路邊的防潮墊上。她猛地坐起身，心臟狂跳，視線慌亂地搜尋。
在離她不到兩米遠的地方，那輛拖車靜靜地停著。趙白雲安靜地躺在上麵，身上蓋著那條她們母女倆蓋了八年的舊毛毯，連頭部也被遮得嚴嚴實實。
不遠處的高速路護欄邊，利美正握著一把槍，警惕地看著四周。末生站在利美腿邊，手裡握著那把削尖的小鐵棍。
夏明就坐在趙小雲旁邊的水泥墩子上，手裡拿著一塊磨刀石，正在一下一下地打磨那把折疊刀。
聽到動靜，夏明停下動作，轉過頭看著她。
“醒了。”
夏明把刀刃在袖子上擦了擦，“刀子磨利了，才不會卷刃。人也一樣。”
趙小雲沒有說話，隻是死死盯著那輛拖車，眼淚無聲地溢出眼眶。
“我不殺你，留你到現在，和你成為朋友，甚至成為隊友。”
夏明看著她，語氣平靜，沒有安慰，也沒有同情。
“是因為我很難想象，一個十一歲就經曆末世爆發的女孩，和她生病的媽媽，是怎麼在這片廢土上生存八年的。”
夏明站起身，走到趙小雲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這其中的艱辛和肮臟，常人難以想象。你們吃過別人不敢吃的苦，殺過別人不敢殺的喪屍。你是個戰士，所以我願意給你活下去的機會。”
趙小雲轉過頭，看著夏明的眼睛。她知道夏明想說什麼。
夏明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躺在拖車上的趙白雲。
“我隻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
夏明的聲音冷酷而直接，像是在下達最後的作戰指令。
“你慢慢想，慢慢解決。你的眼淚，你的絕望，都在今晚結束。”
“天亮之後。你跟上我們，就繼續一起走。”
夏明彎下腰，湊近趙小雲，眼神銳利如鷹。
“如果你覺得活不下去了，覺得天塌了。你今晚就可以死。你死了，我也就順手把你們娘倆埋在一起。生死都在一起，來世還做母女。我不攔你。”
說完，夏明直起身。
她沒有去拉趙小雲，也沒有再說半句廢話，轉身走向了利美和末生的方向。
趙小雲依舊坐在墊上。
風吹過，掀起蓋在趙白雲身上的毛毯的一角。趙小雲伸出手，將那一角重新掖好，手指停留在毛毯粗糙的表麵上，久久沒有離開。
距離拖車幾十米外的一塊相對乾淨的草地上。
夏明走過來，盤腿坐下。
利美收起槍，走到她身邊坐下。末生也跟著挪了過來，緊挨著夏明。
夏明拉開那個黑色的背包，從裡麵掏出幾包一些薯乾和一瓶水，分給兩人。
沒有生火，周圍除了風聲，什麼都沒有。
夏明咬了一口薯乾，有些乾澀但甜甜的。她擰開水壺喝了一口水，轉頭看向盯著乾糧發呆的末生。
“末生。”
夏明突然開口，“我想起以前在電影院，我看過很多超級英雄的電影。”
末生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那些電影裡的人，有超能力。”夏明一邊咀嚼著薯乾，一邊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講著，“有的能飛，有的能從手裡放出激光，有的穿著鐵做的衣服。五花八門的技能，上天入地倒轉時空。”
“最重要的是，他們總是能在世界快要毀滅的時候，從天而降，把壞人打跑，把城市救回來。”
末生沒有接話，她的視線越過夏明的肩膀，時不時地瞥向遠處坐在拖車旁一動不動的趙小雲。
利美拿著半條薯乾，沒有吃。她看著身邊的夏明。
在這個剛剛經曆了生死離別，氣氛壓抑到極點的夜晚，夏明卻在這裡講著那些荒誕不經的舊時代電影。仿佛剛才和趙小雲說生死離別的不是她。
“但是電影是假的。”
夏明看著天空，頭頂剛好亮出來的星星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這世界沒有超級英雄。就算有，他們也救不了所有人。他們救不了被咬的鄰居，救不了生病的媽媽。”
夏明低下頭，目光落在末生的臉上。
“能救自己的，隻有自己咬著牙長出來的骨頭。”
末生似乎聽懂了，又似乎沒懂。她收回看向趙小雲的視線，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啃著手裡的薯乾。
利美在黑暗中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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