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機槍。跟著這艘炮艇一起進大泥河的，還有一個營的皇協軍。他們征用了附近村子裡幾十條大漁船，準備拉網式地搜索咱們的這片蘆葦蕩。
這話一出，指揮部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裝甲炮艇，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再加上一個營的偽軍。這火力配置，對於目前隻能靠木船和幾門步兵炮撐場麵的獨立縱隊來說，絕對是個巨大的威脅。
張大彪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腦袋，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親娘四舅奶奶。鐵皮炮艇啊。三爺，那玩意兒俺在哈北城碼頭見過。那鋼板厚得連子彈打上去都隻能留個白印子。咱們那九二式步兵炮雖然厲害，可畢竟口徑小，萬一打不穿那王八殼子，咱們這幾條木船可就成了人家的活靶子了。
二狗子一聽這話不樂意了，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你放屁。俺那可是七十毫米的高爆榴彈。隻要讓俺瞄準了，一炮乾進它的駕駛艙，管它多厚的鐵皮，裡麵的人也得震成肉泥。
行了，都別吵了。刁振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煤油燈忽閃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死死盯著大泥河那錯綜複雜的水網線條，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屬於老土匪的狡猾和狠辣。
鬼子既然敢來，咱們就得接招。裝甲炮艇怎麼了。這大泥河是咱們的地盤，水深水淺咱們清楚。他那個鐵王八吃水肯定深。大彪，你過來。
張大彪趕緊湊到地圖前。三爺，您吩咐。
我問你，這附近哪條水道最寬，看著最深，但底下全是爛泥灘，船一進去就得擱淺的。刁振東指著地圖問道。
張大彪仔細看了看地圖，手指猛地停在一個叫老鴰灣的地方。
三爺，就是這兒。老鴰灣。這地方是個河道拐脖子，水麵看著有兩百多米寬，水流也平緩。外地人一到這兒，肯定以為是深水區。可實際上，那底下全是常年衝刷下來淤積的黑泥巴和細沙。那泥層厚得能把一頭牛給陷進去。別說是鐵皮炮艇，就是俺那艘稍微大點的機帆船，要是不順著邊緣的窄水溝走，到了中間也得死死卡住。
好。刁振東狠狠地一砸拳頭。咱們就在這老鴰灣，給小鬼子唱一出水上甕中捉鱉。
周衛國立刻明白了刁振東的意圖，眼睛一亮。
老刁，你是想利用假目標把那艘裝甲炮艇引誘進老鴰灣的中心地帶。等它擱淺失去機動能力，咱們再用步兵炮集中火力打死靶。
沒錯。刁振東咧開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齒。那鐵王八隻要在爛泥裡卡死，它就成了一個鐵棺材。咱們的木船吃水淺，可以在外圍靈活機動。二狗子，到時候你把那兩艘炮船給老子藏在老鴰灣兩側的蘆葦叢裡，形成交叉火力。
石頭。刁振東轉頭看向一直蹲在角落裡抽旱煙的工兵排長。
在呢，三爺。石頭站起身，磕了磕煙袋鍋子。
咱們從黑背嶺繳獲的那幾十發一百零五毫米的重炮榴彈，你不是說能改成水雷嗎。弄得咋樣了。刁振東問道。
石頭憨厚地一笑。早就弄妥了。俺把引信的保險拆了，用鬆香和瀝青在縫隙處封了三層，絕對防水。下麵綁著大石頭當鐵錨，上麵拴著空心的大木桶當浮漂。隻要調整好繩子的長度，就能讓那大炮彈懸在水麵下半米深的地方。別說是鐵皮船，就算是真的鐵甲艦撞上去，俺也能給它肚子上開個大窟窿。
乾得漂亮。刁振東重重地拍了拍石頭的肩膀。今天半夜，你帶人去老鴰灣的入口處，把這些寶貝都給老子布上。給鬼子留一條看著最寬敞的死路進去，等他們想退出來的時候，嘿嘿，那就好看了。
夜色逐漸加深，大泥河上彌漫起了一層濃重的白霧。
幾條吃水極淺的小烏篷船悄無聲息地滑出了老熊窩。石頭帶著幾十個工兵，像一群水鬼一樣在冰冷的河水裡忙碌著。他們小心翼翼地把一個個經過改裝的巨型水雷沉入水中，用長竹篙探明水深，確保那些致命的鋼鐵疙瘩正好懸浮在大型船隻吃水線的必經之路上。
一夜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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