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央的打穀場被臨時征用,此刻已站滿了黑壓壓的人群——新整編的第88集團軍士兵,以及聞訊趕來的李莊村民。
空氣裡彌漫著塵埃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
就在這時,低沉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村落的寧靜。
一輛接一輛覆蓋著綠色篷布的軍用卡車,如同鋼鐵巨獸般,碾過村口的土路,卷起漫天黃塵,緩緩駛入了廣場。
車輪壓在鬆軟的泥土上,發出沉悶的吱嘎聲。
當先幾輛卡車的後廂被掀開篷布時,整個廣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炮!
四門龐然大物靜靜地臥在特製的拖曳架上。
那粗壯得驚人的炮管,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鋼鐵幽光,長度遠超在場所有人見過的任何武器。
炮身龐大,結構複雜,充滿了工業時代的暴力美學。僅僅是靜靜停在那裡,就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董瑞陽的嘴巴無意識地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溜圓。他在偽軍裡混過,見識過倭軍的“九二式”步兵炮和少量“三八式”野炮,那些玩意兒跟眼前這鋼鐵巨獸比起來,簡直像是玩具!
一股寒氣順著他的脊椎竄上來。這……這他娘的得是什麼炮?口徑得多大?射程得多遠?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隻剩下一個念頭:長官他們……到底什麼來頭?魏瑪共和國?隻有魏瑪佬才能造出這種怪物吧?
旁邊的王七更是看傻了眼。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家夥就是土炮和擲彈筒,此刻隻覺得口乾舌燥,心臟擂鼓般撞擊著胸膛,喃喃道:“我的老天爺……這……這是炮?能……能打多遠?”
然而,震撼並未結束。
緊接著駛入的幾輛卡車也掀開了篷布。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鋼鐵,而是……堆積如山的物資!
士兵們動作麻利地開始卸貨。
“嘩啦——” 沉甸甸的麻袋被扛下,袋口敞開,露出裡麵粒粒飽滿、晶瑩如雪的精米,那色澤,那純淨度,絕不是他們平日吃的糙米、雜糧可比。
“嘭!” 整扇整扇被處理好的、色澤鮮紅、帶著誘人雪花紋路的牛肉被重重地放在地上,厚實的脂肪層在陽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那分量,那品質,看得人眼珠子都直了。
接著是成筐成筐翠綠欲滴的新鮮蔬菜:大白菜、蘿卜、土豆,水靈靈的,仿佛剛從地裡摘下來。
最後,還有一箱箱碼放整齊、貼著彩色標簽的新鮮水果——黃桃、橘子、菠蘿……這在戰亂年代,簡直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食物的豐富程度和品質,徹底擊穿了董瑞陽、王七以及所有新老士兵的認知底線。
“咕咚……”
“咕咚……”
清晰的吞咽口水聲在寂靜的廣場上此起彼伏。
董瑞陽感覺自己的胃袋在瘋狂地抽搐,喉結上下滾動,眼睛幾乎黏在了那鮮紅的牛肉和雪白的大米上。他身後的原偽軍士兵們更是呼吸急促,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渴望。
在小鬼子手下當差,逢年過節能分到幾片薄如紙的肉片就算開葷了!精米?那是倭軍軍官才有的待遇!牛肉?見都沒見過幾次!水果?做夢!
王七和他手下的遊擊隊員們,更是經曆過長期缺糧斷頓的日子,此刻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珍寶”,隻覺得一陣眩暈,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長……長官,” 董瑞陽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他艱難地把目光從牛肉上撕開,轉向旁邊一臉淡然的孫太陽,“這……這就是咱們部隊的……日常夥食?該不會……該不會是給長官們特供的吧?”
孫太陽正百無聊賴地用樹枝戳著地上的土坷垃,聞言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那堆積的物資,臉上非但沒有興奮,反而帶著一絲明顯的厭倦:
“哦,你說這些啊?” 他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談論天氣,“這就是咱的飯唄。有啥特供不特供的,軍長說了,官兵一致,吃都一樣。”
他頓了頓,甚至有點愁眉苦臉地歎了口氣:“唉,別提了。天天就這老幾樣,醬牛肉、土豆燉牛肉、紅燒牛肉……翻來覆去,變著花樣做牛肉!再好吃的東西,也架不住天天吃頓頓造啊!我現在瞅見牛肉,胃裡就直翻騰,犯惡心!聞著那味兒都想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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