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川佑介枯坐在師團指揮部厚重的紅木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桌麵。
指揮部內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壓抑，隻有電台斷續的電流聲和牆上掛鐘單調的“滴答”聲撕扯著死寂。
距離黑山縣城那倉促的求援電報發出，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天！
“八嘎！北鎮和義縣的援兵是爬過去的嗎？！”井川佑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起，渾濁的茶水潑灑出來，在作戰地圖上洇開一片汙漬。
他的耐心，如同繃緊的弓弦，隨時可能斷裂。
就在這時，指揮部的厚重木門被猛地推開！一名通訊兵幾乎是跌撞著衝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呼吸急促，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怎麼樣？！”井川佑介霍然起身，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釘在通訊兵臉上，“北鎮和義縣的部隊，是否已經與野村大隊彙合？黑山縣的情況如何？快說！”
通訊兵喉嚨滾動，艱難地吞咽了一下，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師……師團長閣下！北鎮、義縣兩路援兵……尚未與野村大隊取得聯絡……而是……而是……”
“而是什麼？！說！”井川佑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指揮室內所有軍官——參謀長下桐隼大佐、兩位旅團長、數位聯隊長——的目光瞬間聚焦，空氣凝固得如同鉛塊。
“嗨咿！”通訊兵猛地一鞠躬，幾乎要把頭埋進胸口，用儘全身力氣嘶喊出來，“我們……我們接到北鎮、義縣部隊急電！黑山縣城……已經……已經失守！目前完全被支那軍隊占領！野村大隊……確認……全員玉碎！安倍大隊殘部……也已……全軍覆沒！”
“納尼？” 井川佑介的怒吼如同受傷的野獸，震得指揮部窗欞嗡嗡作響！他一把掀翻了麵前的矮幾，地圖、文件、茶杯嘩啦啦散落一地！“八嘎呀路！！野村武這個蠢貨！他是把黑山當成青樓拱手送人了嗎？！半天！僅僅半天！安倍川一那個廢物就算了，野村武這個號稱‘遼東之虎’的蠢材，他手下是兩千頭豬嗎？！就算兩千頭豬堵在城門口，支那人半天也殺不完！！”
他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通訊兵臉上：“野村武呢？！安倍川一呢？！那些潰兵呢？！給我把他們抓回來！一個都不許漏！我要讓他們跪在軍旗前，用最痛苦的方式，給我切腹謝罪！！”
這消息太過荒謬！守城戰，兵力相當，半天城破且全軍覆沒？這簡直是東瀛國陸軍史上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無異於將城池拱手相送！
“師……師團長閣下……”通訊兵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北鎮、義縣部隊確認……野村隊長、安倍隊長……均已確認戰死……守軍……無……無一人生還……”
“無一人生還？！”
這四個字如同四顆重磅炸彈，在死寂的指揮部內轟然炸響！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聯隊長上城大悟第一個跳了出來，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跳。他衝到通訊兵麵前，幾乎要揪住對方的衣領：“兩千多帝國精銳！依托堅固城防！半天之內全軍覆沒，無一生還？換做是我軍任何一支部隊，就算麵對數倍之敵，也絕對能夠堅守三天三夜！你這消息從哪裡來的？！是不是支那人的詭計？！”
“上城君！” 一直沉默的參謀長下桐隼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上城的咆哮。“消息來源是北鎮和義縣兩支獨立出發的援兵大隊。他們不可能同時誤報。而且，”
他走到巨大的作戰地圖前，指著黑山縣的位置，“我們最後收到的城內電報，是安倍川一發出的‘城門已破’的緊急求援，之後便徹底沉寂。如果還有哪怕一個活著的士兵守著電台，我們都不可能完全失去聯絡這麼久。”
下桐隼的分析如同冰冷的鐵錘，敲碎了最後一絲僥幸。指揮室內陷入了更深的死寂。所有軍官，包括暴怒的上城大悟，都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臉上血色儘褪，隻剩下驚恐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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