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四九城籠罩在一片不祥的寂靜中。
鬥嘴胡同5號院內，空氣凝固得如同鉛塊，每一秒都像被拉長，充滿了燒焦的紙灰和絕望的味道。
時間回到半小時前。
白熾燈被厚厚的布罩著，隻在桌麵上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
秘密電台負責人老方剛剛譯出那份來自“本家”越級發來的最高緊急電文，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進心裡。
“灶台暴露，即刻拆除，全體轉移。火苗已起，萬勿遲疑。”
沒有時間震驚，沒有時間悲傷。老方猛地抬頭，看向屋內另外四名同誌——負責報務的“百靈”，負責譯電的“狐狸”，負責警戒聯絡的“山貓”，以及負責保衛的“鐵鷹”。
四雙眼睛在昏暗中與他對視，瞬間明白了情況的嚴峻。
“燒文件，破壞電台，撤！”老方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沒有一句多餘的問話，五人如同精密的機器瞬間啟動。
百靈，這個平時文靜秀氣的姑娘，此刻眼神決絕。她迅速打開隱藏的暗格，抱出厚厚一摞電文、密碼本和聯絡名單。
她的動作很快，但手指卻在微微顫抖。這不是害怕，而是憤怒，是對這些即將被銷毀的心血的不舍。
她將它們投入準備好的鐵皮桶中，另一邊的狐狸立刻提起一小罐煤油，均勻地淋下。
“嗤——”火柴劃亮，微弱的光焰映照出百靈眼中一閃而逝的水光。她毫不猶豫地將火柴投入桶中。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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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猛地竄起，張牙舞爪，瞬間吞噬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吞噬了無數個不眠之夜的心血，也吞噬了過去一切可能存在的痕跡。
紙張在火中痛苦地蜷曲、變黑，化為飛舞的灰燼，帶著灼人的熱浪撲麵而來。
百靈咬著下唇，拿起一根鐵棍，不停地翻攪，確保每一頁都燒得透徹，然後再放入紙張，火星濺到她纖細的手腕上，燙出紅痕，她也渾然不覺。
山貓則來到門口，一雙晶亮的眼睛，透過門縫，向外查看。
與此同時，老方和鐵鷹來到了那部寶貴的電台前。
鐵鷹沉默地遞過一把沉重的鐵錘和特製的撬棍。
老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雙臂之上。他沒有猶豫，舉起撬棍，狠狠地插進電台外殼的縫隙！
“嘎吱——嘣！”
金屬外殼在蠻力下扭曲、撕裂，發出刺耳的呻吟。
老方雙目赤紅，如同麵對不共戴天的仇敵，一下，又一下！
撬開外殼後，他掄起鐵錘，朝著暴露出來的精密電子管、線圈和電路板，狠狠砸下！
“哢嚓！噗嗤！嘩啦——”
碎裂聲、斷裂聲不絕於耳。每一記重擊，都讓旁邊的百靈和紅隼心頭一顫。
這不是破壞，這是一場悲壯的葬禮，是為避免更大損失而必須進行的斷腕求生！
飛濺的碎片劃破了老方的手背，鮮血混著油汙滴落，他也毫不在意。
必須快，更快！在敵人來到之前，將這裡變成一片什麼也查不出的廢墟。
鐵鷹則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守在通往內室的門邊，耳朵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捕捉著院子裡乃至胡同裡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
他的呼吸平穩悠長，但全身肌肉早已繃緊，隨時可以爆發出雷霆一擊。他的存在，是其他三人能夠專注完成毀滅任務的唯一保障。
二十分鐘後，所有的文件電文化為灰燼，電台成為一地碎片。鐵皮桶內的火焰漸漸微弱，隻剩下暗紅色的餘燼，如同他們此刻沉重的心情。
“按預定計劃，分三組，撤！”老方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黑灰，聲音嘶啞如同破鑼。時間不多了，每一秒都可能是生死界限。
第一組，由山貓帶領偽裝成送急診病人的家屬。年紀較長的狐狸躺在板車上，用刷牆的石灰把臉抹得慘白，蓋上破舊的棉被，開始發出斷斷續續、痛苦不堪的呻吟。
“快……快點兒……我爹……不行了……”推著板車的山貓，眼睛赤紅，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半是演技，一半是真切的焦急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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