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睜開眼時，陽光已經囂張地扒開了窗簾縫，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杠。
身邊空蕩蕩的，被窩涼了。
這女人，還是起這麼早？
他套上衣服推門而出，一股香氣炸彈瞬間糊了滿臉。
客廳裡，小方桌被堆成了小山。
錢書瑤正端著碗熱氣騰騰的東西從廚房轉出來，晨光給她鍍了層金邊，笑得像隻偷到腥的貓。
“醒了？正好，來喂豬。”
何雨柱走過去，看著桌上那陣仗，嘴角直抽。
鴨血粉絲湯——湯色清亮，鴨血嫩得能掐出水，粉絲晶瑩透亮，香菜榨菜丁綠的綠黃的黃，鴨腸鴨肝飄著油花，熱氣騰騰往鼻子裡鑽。
牛肉鍋貼——金黃焦脆，底麵滋滋冒油，兩頭露著肉餡，剛出鍋的燙勁兒還沒散。
蒸兒糕——白白胖胖，芝麻桂花糖撒得慷慨，軟糯香甜的氣息直往天靈蓋衝。
糖芋苗——紅彤彤的湯汁裡，芋苗圓滾滾地擠在一起，桂花香混著甜味兒，勾得人喉嚨直動。
鹽水鴨——切得薄如蟬翼，皮白肉嫩，中間那層凍晶瑩剔透。
還有現磨豆漿，表麵結著層豆皮；兩根油條炸得金黃，比他胳膊還長。
何雨柱不禁愕然“……你幾點起的？”
“六點。”錢書瑤把鴨血粉絲湯推到他麵前，白了他一眼，“你睡得跟死豬一樣，打雷都吵不醒。”
“那怎麼不叫我？”
“叫你？”她嗤笑一聲，眼尾卻彎著，“讓你起來給我添亂？我心疼你，讓你多睡會兒，還不領情？”
何雨柱心頭一燙。
這女人，嘴比鴨子硬，心比豆腐軟。
他夾起個牛肉鍋貼，一口咬下——
哢嚓！
外皮酥脆，肉餡爆汁，底部的焦殼在齒間咯吱作響，香得他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好吃！”他豎起大拇指，“比街上老字號還地道！”
錢書瑤下巴一抬，得意藏都藏不住，“那當然，吃了多少才學會的，正經金陵菜傳人。”
“蘇城人學金陵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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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在這長大，口味早醃入味了。”
她夾了塊蒸兒糕，語氣淡下來，“後來進了局裡，一個人住，不想出去吃，就自己動手。”
一個人。
何雨柱咀嚼的動作頓了頓，忽然覺得嘴裡的鹽水鴨鹹香中泛了點別的滋味。
他喝了口鴨血粉絲湯，熱流從喉嚨滾到胃裡，渾身毛孔都舒展開。
湯頭是用老鴨熬的，鮮得能掉眉毛，鴨血切得厚薄均勻，筷子一夾顫巍巍的，粉絲吸飽了湯汁，筋道爽滑。
他唏哩呼嚕連湯帶料灌下去一碗，額頭沁出細汗，通體舒坦。
錢書瑤托腮看他，眼神軟得像糖芋苗的湯汁，“慢點，沒人跟你搶。”
何雨柱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含糊道，“好吃，忍不住。”
她笑得肩膀直顫，又給他盛了碗糖芋苗，“嘗嘗這個，我熬了一早上。”
他接過白瓷碗，湯匙攪動，芋苗圓潤飽滿，藕粉勾芡的湯汁濃稠透亮，桂花瓣浮在表麵，香氣撲鼻。
舀一顆入口，軟糯香甜，舌尖一抿就化，甜而不膩，恰到好處。
“這手藝，不開館子可惜了。”何雨柱由衷道。
錢書瑤輕哼一聲，“開館子？給你一個人做還不夠累的？”
話雖如此，眼角眉梢卻儘是受用。
陽光從窗戶斜進來，落在滿桌金陵早點上，也落在她帶笑的眼角。
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家常棉襖，頭發鬆鬆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頸邊，少了平日的淩厲，多了幾分溫婉。
這一刻，何雨柱覺得，金陵的冬天好像也沒那麼冷。
他伸手夾了塊鹽水鴨，蘸了蘸醋，送進嘴裡。
鴨肉緊實細嫩，皮滑肉香，鹹鮮中帶著微微的酸，越嚼越有滋味。
這是地道的金陵做法，選用當年仔鴨，花椒鹽醃製，老鹵複鹵，皮白肉紅，風味獨特。
“這鴨子鹵得地道。”他讚道，“比板鴨橋的還強。”
錢書瑤抿嘴一笑：“那是，我醃了三天，鹵了兩次，費了多少工夫。”
“辛苦錢股長了。”
“知道就好。”她斜他一眼，“以後對我好點。”
“怎麼算好？”
“自己想。”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氣氛溫馨得不像話。
何雨柱又抓起油條，撕成段泡進豆漿裡，油條吸飽了溫熱的豆漿，外軟內韌，豆香四溢。
“你怎麼知道我愛這麼吃？”他有些意外。
錢書瑤低頭喝了口湯，聲音悶悶的，“上回在四九城，看你這麼吃過。”
上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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