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緩緩駛出建豐同誌的官邸，彙入清晨的金陵街頭。
毛仁靠在椅背上，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
手帕瞬間濕了一片。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才覺得胸腔裡那顆快要跳出來的心，稍微安穩了些。
剛才在官邸裡，建豐同誌那眼神，那語氣，那一聲聲質問……
那時候的毛仁，真是欲哭無淚啊！
真TM的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啊！這要殺張襄一家，什麼時候不好殺，非得大年三十晚上？！
毛仁閉上眼睛，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又過了一遍。
“毛局長，我想問問你——保密局是乾什麼吃的？”
“這麼大案子，發生在金陵城，就在你們保密局眼皮底下。一天兩夜了，你們竟然都沒有發現，還是警察局告訴你們的！？”
“說保密局無能，說保密局廢物，說保密局連自己人都保不了。這話，毛局長你愛聽嗎？”
“三十幾口人，大年三十晚上，全部遇害！這是在打我的臉，給你三天，查不出來凶手，你這局長，就別乾了。”
毛仁又擦了擦汗。
窗外，陽光已經升起來了，照在街道兩旁的店鋪上。黃包車夫縮著脖子跑過，嘴裡哈出的白氣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普通的一天。
對普通人來說，確實是普通的一天。
可對毛仁來說，這一天，從早上六點接到那個電話開始，就不普通了。
車子往保密局本部開去。
毛仁腦袋後仰，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建豐同誌那張冷得像刀子的臉，還在眼前晃。
“三天，查不出凶手來，你這局長，就別乾了。”
毛仁心裡一陣發緊。
他才剛坐上這個局長位置沒多久，要是因為這事被擼下去……
他不敢往下想。
可是，這案子，到底是誰乾的？
三十幾口人，大年三十晚上，在自己家堂屋裡，吃著年夜飯，突然全死了。
脖子被扭斷，一點掙紮痕跡都沒有，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是什麼手段？
毛仁在保密局乾了這麼多年，見過的大案要案多了去了，可從沒聽說過這種案子。
凶手是怎麼進去的？
怎麼做到三十幾個人同時被殺卻沒有掙紮的？
怎麼做到一點痕跡不留的？
他想不通。
車子繼續往前開。
毛仁盯著窗外發呆，腦子裡亂成一團麻。心裡，卻冷得像冰窖。
建豐同誌給他三天時間。
三天，查出一個三十幾口滅門案的真相。
這可能嗎？
毛仁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下。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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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臨大事有靜氣！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從頭梳理這個案子。
張襄一家，三十幾口，大年三十晚上死的。
現場沒有打鬥痕跡，沒有掙紮痕跡，沒有中毒跡象。
所有人都是脖子被扭斷。
這說明什麼？
說明凶手不是一個人，至少是幾個人，甚至是一隊人。
而且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下手乾淨利落。
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不是一般人。
軍方的人？有可能。
保密局的人？也有可能。
黨通局的人？也有可能。
甚至……日本人？紅黨？
都有可能。
可是，動機是什麼？
張襄是警備司令部參謀長，封俊是鐵血救國會副乾事長，張兆坤是個紈絝子弟。
這三個人，得罪的人肯定不少。
但要說誰有滅他們全家的動機……
毛仁想不出來。
車子拐了個彎，前麵就是保密局本部大樓了。
毛仁忽然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他想起幾年前在英國考察時，參觀蘇格蘭場博物館，看到的一句話。
當時解說員指著一起連環殺人案的展櫃說：“要想藏住一片樹葉，那就把它藏到一堆樹葉裡。”
然後他又指著另一起集體謀殺案的展櫃說：“要想藏住一具屍體，那就把它藏到一堆屍體裡。”
毛仁猛地睜開眼睛。
一堆屍體裡？
他坐直了身子，腦子飛快地轉起來。
三十幾口人，全死了。
這麼多屍體，這麼多死者，誰會在意其中一個？
警察局勘查現場的時候，會挨個查所有人的背景嗎？會查每個人的社會關係嗎？
不會。
他們隻會把這當成一個滅門案來查，查凶手是誰，查動機是什麼。
但凶手真的是衝著這三十幾個人來的嗎？
萬一……萬一凶手真正想殺的，隻有一個人呢？
殺了那個人，然後把其他人也殺了，製造出滅門的假象。
這樣，警察局就會往“仇家報複”的方向查，查誰跟這家人有仇，查誰有滅門的動機。
而真正想殺的那個人，就會被淹沒在三十幾具屍體裡，沒人會特別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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