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認真地說了謝謝，但目光很快又飄向那杆木槍。
胡一天看在眼裡，心裡明鏡似的。他走到牆邊，摘下自己的老套筒，又取下胡中北的快槍，最後是胡中河的漢陽造，三杆真槍並排放在桌上。然後，他把那杆新做好的木槍，也放在了旁邊。
木槍在真槍麵前，顯得稚嫩、粗糙，但那份刻意模仿的神韻，卻讓它奇異地融入了這個“槍的家族”裡。
“峰兒，過來。”胡一天招手。
胡峰跑過去。胡一天指著四杆槍：“告訴爺爺，哪杆是你的？”
胡峰毫不猶豫地指向木槍。
“為啥？”
“它小，我拿得動。”胡峰說，又補充道，“以後我長大了，就能拿像爺爺這樣的大槍。”
胡一天點點頭，把木槍重新遞給他：“從今天起，它是你的 吃飯睡覺，自己保管 ，槍不離人，人不離槍。記住了？”
“記住了！”胡峰大聲應道，緊緊抱住木槍，仿佛那是天底下最珍貴的寶貝。
接下來的日子，胡峰果然槍不離手。
吃飯時，木槍靠在桌腿邊，他一邊扒拉糊糊，一邊瞄著槍。睡覺時，他把木槍放在枕頭邊，小手搭在槍托上，仿佛怕人偷走。秀芬好幾次半夜起來給他蓋被子，都看見他在睡夢中還無意識地摩挲著槍身。
胡中北迫不及待要當師傅，第二天下午，雨徹底停了，他拉著胡峰到後院。
“看著！”胡中北端起自己的快槍，做了個標準的立姿瞄準，“肩頂實，氣下沉，屏住呼吸的瞬間扣扳機！來，你用木槍試試，就瞄那棵老槐樹上的疤！”
胡峰學著小叔的樣子，端起木槍，瞄向十幾步外槐樹上一個拳頭大的樹疤。他繃著小臉，努力讓槍身穩定，但畢竟力氣小，槍口微微晃動。
“穩住！別抖！”胡中北在旁邊喊，“想象那樹疤就是野豬的眼睛！一槍打不中，它可就衝過來了！”
胡峰咬緊牙關，胳膊抖得更厲害了。
“老三！你嚇唬孩子乾啥！”胡中河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三字經》，皺眉道，“峰兒，來，二叔教你認字，比瞄那樹疤有意思。”
胡峰卻搖搖頭，保持著瞄準姿勢，奶聲奶氣但異常固執：“小叔，野豬衝過來，怎麼辦？”
胡中北樂了：“好小子！問得好！野豬衝過來，不能慌，不能跑直線！得往斜裡躥，找大樹或者石頭躲，然後快速上子彈，等它轉身再補槍！不過最好是一槍就撂倒，省事！”
他說的興起，連比帶劃。胡中河氣得直跺腳：“你就教這些吧！以後...”
“二叔，”胡峰忽然放下槍，轉過頭，很認真地說，“我先學打槍，再學認字。不然，野豬來了，認字趕不走它。”
胡中河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胡中北哈哈大笑，用力拍侄子的小肩膀：“對！就是這麼個理！來，繼續練！”
胡一天坐在堂屋門檻上，抽著旱煙，看著後院這一幕，煙霧繚繞中，眼神深邃。
三天後的傍晚，胡中北又想出新花樣，他在後院三十步外的一棵矮樹上，用繩子掛了個掏空的竹筒，竹筒隨風輕輕搖晃。
“峰兒！看見那竹筒沒？今天你要能打中它，小叔就把這彈殼送給你！”胡中北掏出個黃澄澄的步槍彈殼，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胡峰眼睛一亮 ，他喜歡這些亮晶晶的金屬物件。他端起木槍，瞄向那個搖晃的竹筒。
三十步，對四歲孩子來說，是個不近的距離。木槍沒有準星（胡一天故意沒裝，說要先練感覺），隻能憑直覺瞄準，夕陽斜照，有些晃眼。竹筒還在晃。
胡中河和秀芬也出來看，秀芬緊張地絞著圍裙，胡中河則一臉“這不可能”的表情。
胡峰深吸口氣，像小叔教的那樣，把槍托用力抵在肩窩——那裡已經被鹿皮墊磨得有點發紅。他眯起左眼，右眼透過簡陋的照門（竹片上刻的一道淺槽），看向竹筒。
風忽然停了，竹筒的晃動漸漸止住。
胡峰屏住呼吸。
堂屋門口，胡一天磕了磕煙鍋，也望過來。
就在竹筒將停未停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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