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它與自己之間那一線無形的、動態的連接。
胡中北看得心癢難耐，也躍躍欲試，這天，他提議增加難度。
“光打漂著的南瓜沒意思！山裡的畜生會跑，會跳，會突然轉向！得來點真的！”他砍了一根長長的竹竿，用麻繩綁住一個南瓜，自己跑到溪流對岸，躲在岩石後麵，像釣魚一樣，開始有節奏地、忽快忽慢地拉動繩子。
水裡的南瓜頓時不再隨波逐流，而是開始在水麵上畫起不規則的之字形，時而急衝，時而驟停，時而猛地轉向，模擬著受驚野獸的奔跑軌跡。
難度陡增！
胡峰的第一槍，毫無疑問地打空了。南瓜在子彈（想象中）到達的前一刻，被胡中北猛地拉向了左邊。第二槍，他試圖預判小叔拉繩的節奏，但胡中北狡猾地改變了頻率，南瓜一個急停，子彈（又）擦著後麵飛過。
胡峰放下槍，沒有急著開第三槍，他閉上眼睛，凝神傾聽。除了水聲風聲，他聽到了對岸岩石後麵，小叔因為用力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聽到了麻繩摩擦竹竿的細微吱呀聲，甚至隱約能聽到小叔肌肉發力時，衣服摩擦的悉索聲。
他在腦海裡構建著畫麵：小叔的手如何發力，繩子如何傳導力量，水中的南瓜會因此產生怎樣的位移……
他重新睜眼，端起槍。這一次，他沒有去看那個瘋狂亂竄的南瓜，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對岸岩石的邊緣，耳朵捕捉著麻繩摩擦的節奏和力度的變化。
就在某個瞬間，他聽到小叔呼吸一滯，那是發力前的短暫停頓，緊接著，麻繩摩擦聲的節奏會發生改變——
就是現在！
胡峰的槍口猛地向右前方甩去，幾乎是憑直覺對準了一片空蕩蕩的水域，同時扣動了扳機（模擬）。
“砰！”
“噗！”
繩子猛地一鬆！那個被拖拽的南瓜，在胡峰槍口指向的位置，應聲而碎！胡中北在對岸一個趔趄，差點被鬆掉的繩子帶倒，他探頭出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你小子…真打中了？！”
胡峰緩緩放下槍，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濕透，不是累的，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後的釋放。
“不是瞄它現在在哪，”他輕聲說，像是總結，又像是領悟，“是瞄它下一秒會在哪。但更重要的是…知道是什麼讓它往那兒去。”
胡一天一直沉默地看著。聽到孫子這句話，他眼底深處的波瀾，終於清晰了一些，他走到胡峰身邊，拍了拍他濕漉漉的肩膀。
“很好。”隻有兩個字，卻重若千鈞。
他看向對岸還在發呆的胡中北，又看了看溪水中緩緩散去的南瓜碎片，最後，目光投向遠方霧氣漸散、顯露出青灰色輪廓的群山。
“移動的靶子，你找到了門道。”胡一天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凝重，“但山裡的野獸，水裡的南瓜，再怎麼動，都是有跡可循的。它們怕死，會逃，會躲，但終究脫不開野獸的本能。”
他轉向胡峰，目光如電：“可這世上有一種‘靶子’，比野獸狡猾十倍，凶殘百倍。它們也會動，也會躲，但它們的動和躲，不是為了逃命，而是為了…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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