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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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裡的雪，下得又急又密，像要把整個幕阜山都埋進厚厚的白絨裡。胡峰蹲在鷹嘴岩側後方的老地方，身上蓋著自製的雪地偽裝——一件反過來的白羊皮襖，上麵撒了雪，隻露出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山穀。
他已經在這裡趴了兩天。
那天從鷹嘴岩回來，他將看到的一切告訴了爺爺和村裡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祠堂裡的油燈亮了大半夜，爭論聲壓得很低，卻像冰層下的暗流一樣激烈。
“遷！必須遷！那夥人看打扮聽描述，八成就是日本人！連老虎都能馴服，畫地圖畫得那麼仔細，擺明了是要打進來！咱們這村子，無險可守，留在這兒等死嗎？”孫瘸子拐杖杵得咚咚響，老臉漲紅。
“往哪兒遷？這冰天雪地，老人孩子怎麼走？就算走出去，山外就安全？說不定更亂！”趙老三抽著旱煙，愁眉不展。
“不遷怎麼辦？等人家打上門，一把火把村子燒了？男人抓去當苦力，女人……”後麵的話，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胡一天一直沉默，直到爭吵聲漸歇，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峰兒，你怎麼想？”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胡峰身上。這個十六歲的少年，如今在村中已有了不同尋常的分量。
胡峰站在祠堂中央，身板挺直，像一杆標槍。“山是我們的家。祖祖輩輩的墳在這裡，血脈在這裡，根在這裡。走了，根就斷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恐懼、或茫然、或期待的臉：“那些外人想進來，無非是看中了這裡的路，這裡的山勢，或者……想把這裡當成他們禍害更多地方的後路。我們走，正中他們下懷，這山這路，就白白送給他們了。”
“那你的意思是……死守？”有人顫聲問。
“守，但要讓他們知道，進這座山，是要付出血的代價的。”胡峰眼中閃過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冷厲，“讓他們每進一步，都覺得腳底下有刺，頭頂上有眼，林子裡有牙。讓他們知道，這裡的山民，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可咱們就這點人，這幾杆槍……”村長唉聲歎氣。
“人和槍是不夠。”胡峰承認，“但山是我們的，我們可以借山勢，借地利，借……山裡的東西。”
“山裡的東西？你是說……那頭老虎？”胡一天目光一閃。
胡峰點了點頭：“那老虎被他們馴服，但也隻是工具。獸性難馴，尤其是一頭山林之王，如果……這工具突然反噬了呢？”
計劃是冒險的，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但在這絕望的冬日，這似乎是他們唯一能主動做點什麼、而不是被動等待屠戮的希望。最終，胡一天拍了板：胡峰去嘗試他的計劃，村裡則暗中開始做兩手準備——一方麵加固村子的簡易防禦，將婦孺和重要物資向更隱蔽的後山溶洞轉移；另一方麵，也悄悄準備著萬一事不可為、不得不遷徙時的路線和少量必需物資。
於是，胡峰帶著他的“守山”和足夠的乾糧彈藥，回到了鷹嘴岩。他知道那夥偵察隊行事有規律，每隔幾天就會來測繪不同的區域。他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機會，等那頭老虎。
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胡峰像一塊石頭，與山岩和冰雪融為一體，隻有眼睛和耳朵在工作。他觀察著那夥人的作息，記錄著他們的換崗時間和路線偏好，也留意著那頭老虎的狀態——它似乎並不喜歡這種嚴寒天氣，每次出來都顯得有些無精打采，對那幾個人的指令也偶有遲疑。
第三天下午，機會來了。雪暫時停了，天色卻更加陰沉。那五個偵察隊員如期出現在山穀中，開始對一片新的坡地進行測量。今天老虎的狀態似乎格外焦躁，不停地用爪子刨著雪地，對馴養員的指令反應遲鈍。
胡峰看準時機，悄悄從側後方摸下了鷹嘴岩，繞了一個大圈，迂回到那夥人側翼的一片密林中。他選擇了一處上風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他根據爺爺的方子，又加入了幾樣刺激性極強的草藥（有些還是林秀兒教他辨認的）配製的“狂躁粉”。他將藥粉小心地撒在麵前的雪地上和旁邊的灌木枝葉上。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從藏身處微微探出頭，朝著正在測量地形的那幾個人，用儘全力，模仿了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類似某種小獸受傷的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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