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撤離不久。營地選擇的位置很好,易守難攻,靠近水源(一條小溪),視野相對開闊。
胡峰沒有立刻靠近。他潛伏在上風頭的一片亂石後,仔細觀察了很久,確認沒有埋伏,沒有陷阱,才像幽靈一樣滑入營地。
營地不大,殘留的痕跡卻足以讓他勾勒出那夥人的輪廓。他們用防水雨布搭了簡易的遮棚,地麵鋪著乾草和落葉。火堆旁散落著幾個空罐頭盒,上麵的標簽印著扭曲的、他看不懂的文字和圖案,但有一個罐頭上印著一條魚和幾個假名,他隱約覺得與小叔信裡提過的“日本”有關。還有幾個揉成一團的、印著日文的香煙盒。
最讓他心頭一震的,是在火堆邊緣的灰燼裡,他發現了幾張沒燒透的紙片。其中一張是地圖的一部分,繪製精細,上麵用日文標注著地名和等高線,雖然大部分燒焦了,但邊緣殘留的“嶽陽”、“長沙”等地名的漢字,卻像燒紅的針一樣刺進他的眼睛!他們在測繪通往嶽陽、長沙的路線!這些畜生的野心,果然不止於深山!
另一張紙片更大些,像是一張什麼證件的殘骸,上麵有一個模糊的、穿著土黃色軍裝的人像,還有幾行日文和數字。胡峰小心地將這些殘片收起,用油紙包好,揣進懷裡。
他在營地仔細搜索,不放過任何角落。在一個被當作座位、已經移開的扁平石塊下,他發現了一張被泥土半掩、燒得隻剩下巴掌大小一角的照片。照片上似乎是五個穿著軍裝的人的合影,背景模糊,大部分已被燒毀,隻剩下最右邊兩個人的小半身。
其中一個,側著臉,隻能看到小半邊戴著軍帽的頭部和肩膀。另一個,站得稍正,雖然臉部也被燒掉了一部分,但能看清他腰間挎著的軍刀(不是指揮刀,像是士官或曹長用的)的刀鞘。刀鞘上,用某種金屬鑲嵌著一個清晰的圖案——一隻展開翅膀、雙爪抓著一把劍的鷹!
這個鷹紋,線條冷硬,充滿侵略性的美感,卻讓胡峰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和……一種被牢牢鎖定的、宿命般的仇恨!他死死盯著那個鷹紋,用眼睛,用心,用所有的仇恨,將它一筆一劃地刻進腦海最深處!他甚至能想象出,就是這把刀,這個鷹紋的主人,用那冰冷的刀鋒,刺穿了姑姑的腹部!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張燒剩的照片也收好。
營地再沒有其他有價值的發現。胡峰知道,敵人已經走遠了。他站在空蕩蕩的營地中央,環視著這片殘留著仇人氣息的地方,胸膛劇烈起伏,握槍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恨不得立刻追上去,哪怕同歸於儘!
但他最終克製住了這股幾乎要衝垮理智的瘋狂衝動。爺爺的話在耳邊響起:“活著回來。”他還要把這裡發現的地圖殘片、照片、罐頭盒帶回去。他還要告訴爺爺、告訴二叔、告訴三村聯防的鄉親們,仇人是誰,他們想乾什麼。
更重要的是,他記住了那個鷹紋。隻要這個鷹紋還在世上,隻要這個人還活著,天涯海角,他胡峰,必殺之!
天色不知不覺暗了下來,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山風帶著濕冷的寒意,預示著即將到來的秋雨。胡峰辨認了一下方向,開始往回走。心情沉重,腳步卻異常沉穩。
沒走多遠,豆大的雨點就劈裡啪啦砸了下來,瞬間變成了傾盆暴雨。雨水冰冷刺骨,很快將他渾身澆透。山路變得泥濘不堪,視線也嚴重受阻。胡峰憑著感覺和對山勢的記憶,艱難地跋涉著。
暴雨引發了山洪,衝垮了一段他原本計劃經過的山脊小路。他被迫改道,卻在越來越深的暮色和暴雨中,漸漸迷失了方向。四周是茫茫的雨幕和無邊無際的、在風雨中咆哮的黑暗山林。饒是他“夜眼”有成,在這等天地之威麵前,也失去了作用。
他知道不能再盲目亂走了,暴雨夜在山林裡迷路,無異於自殺。他必須找個地方避雨,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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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氣不算太壞,他在一處陡坡下,發現了一個被藤蔓半掩的、不大的山洞。洞口狹小,裡麵卻還算乾燥,能容兩三人蜷縮。胡峰鑽了進去,卸下背上的“守山”,擰乾衣服上的水,又摸出懷裡用油紙包裹的地圖殘片和照片,確認沒有濕透,才稍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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