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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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和兩個孩子的屍體，被胡峰他們用臨時砍伐的樹枝和隨身帶的布匹草草裹了，連夜拾回了胡家村。
沒有哭聲震天，沒有呼天搶地。胡家院子裡，隻有死一般的寂靜，和一種壓抑到極處、幾乎凝成實質的悲慟與冰寒。秀芬看到那三具小小的、冰冷的軀體時，直接暈厥過去。胡中河扶住嫂子，自己也是麵無人色，牙關緊咬，嘴角滲出血絲。胡一天站在堂屋門口，看著兒子和孫子們抬進來的擔架，身體晃了晃，扶住了門框才沒倒下。他一夜之間，頭發胡子仿佛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得像是用刀子重新刻過，那雙總是沉穩如古井的眼睛，此刻隻剩下枯槁的死灰和一種瀕臨崩潰的茫然。
村裡人都來了，沉默地幫忙，在胡家後山向陽的坡地上，連夜挖了三個淺淺的墳坑。沒有棺木，隻有幾床家裡最好的、沒舍得用的舊被褥。下葬時，胡一天親手將那塊從女兒手裡取下的、帶著“日”字殘痕的土黃布片，放進了她的懷裡。他說：“中娣，爹沒用，護不住你。這仇……這債……”話沒說完，老淚縱橫，再也說不下去。
胡峰一直跪在墳前，從夜裡跪到東方泛起魚肚白。他沒哭，隻是眼睛紅得嚇人，像兩汪燒乾的血潭。臉上、額頭上自己磕破的傷口已經凝結成暗紅色的血痂，他渾然不覺。他隻是死死盯著那三座新起的、小小的土堆，仿佛要把它們盯進骨頭裡，盯進靈魂深處。
當第一縷慘淡的晨曦照在墳頭的新土上時，胡峰緩緩站了起來。膝蓋因為久跪而麻木僵硬，他踉蹌了一下，隨即站穩。他轉身，走回家裡，走進自己房間。
他仔細地擦拭“守山”。用最乾淨的軟布，蘸著珍藏的槍油，一遍，又一遍。擦完槍管，擦槍機，擦槍托。每一個部件，都擦得鋥亮，反射著冰冷的光。然後，他壓入五發子彈，用的是他改良的“三疊火”，分量比平時多了一成。他將“守山”背在背上，又從牆角拿起那把爺爺給的、從熊心窩裡拔出的祖傳匕首，綁在小腿外側。
他走到堂屋。胡一天還坐在那裡，像一尊失去生氣的石像。胡中河守在昏迷的秀芬床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
“爺爺，二叔。”胡峰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卻異常平靜，“我出去一趟。”
胡一天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最後一點駭人的精光：“你去哪兒？”
“去找。”胡峰隻說兩個字。
“找誰？你知道他們在哪兒？你一個人去送死嗎？！”胡中河猛地站起來，聲音因為激動和悲痛而尖銳。
“知道大概方向，我一個人，方便。”胡峰的語氣沒有起伏，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他們殺了姑姑，殺了弟弟妹妹。這筆賬，不能就這麼算了。至少……我要知道是誰，長什麼樣，往哪兒去了。”
“胡鬨！”胡一天一拍桌子，想要站起來，卻腿一軟，又跌坐回去，他喘著粗氣，“峰兒！你冷靜點！那夥人是軍隊！是畜生！你一個人，一把槍，去找他們？那是送死！你姑姑她們已經……你不能再……”
“所以我更要去。”胡峰打斷爺爺的話，目光直視著他，那目光裡燃燒著冰冷的火焰，“爺爺，您教我打槍，教我‘夜眼’，教我獵人的本事，不是為了讓我眼睜睜看著親人被害，卻連仇人是誰、往哪個方向逃了都不知道！就算今天殺不了他們，我也要盯住他們，記住他們！血債，總有討還的一天！”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砸在寂靜的堂屋裡，也砸在胡一天和胡中河心上。兩人看著他決絕的眼神，知道再勸也是無用。這孩子，從小就有股拗勁兒，認準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如今這血海深仇，更是將他骨子裡那份獵人的執拗和凶狠，徹底激發成了不顧一切的複仇烈焰。
胡一天閉上了眼睛，蒼老的臉上肌肉抽搐，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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