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中北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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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裡的冬天來得早，十月末的幕阜山已經刮起了刺骨的寒風。樹葉落儘，露出光禿禿的枝丫，像無數雙伸向灰色天空的手。
獵戶武裝的訓練還在繼續，但氣氛明顯緊張了許多——陳瞎子那天的判斷沒錯，日軍確實在集結兵力。偵察組回報，東邊山外平原上，不斷有小股日軍在活動，像是在修路、建據點。更讓人不安的是，偶爾能聽見遠處傳來的炮聲，悶雷一樣，震得山裡回聲陣陣。
十一月初三，下起了今冬第一場雪。
雪不大，細碎的雪沫子被山風卷著，打在臉上生疼。胡峰帶著狙擊組在鷹嘴崖附近巡邏，每個人的眉毛、睫毛上都結了一層白霜。
“胡峰哥，這雪一下，腳印就留不住了。”趙小栓哈著白氣說，“咱們那些陷阱，會不會被雪蓋住？”
胡峰還沒回答，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奇怪的鳥叫聲——不是山鷓鴣，也不是偵察組約定的信號，而是一種他們都沒聽過的、斷斷續續的鳴叫。
“什麼聲音？”陳大錘豎起耳朵。
胡峰皺起眉頭，示意大家隱蔽。他舉起望遠鏡，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那是進山的一條偏僻小道，平時隻有采藥人和獵人才走。
雪霧中，隱約有個人影在移動。
那人穿著臃腫的棉襖，背著一個大背簍，手裡拄著根棍子，走得很慢，一步一滑，像個趕路的貨郎。但胡峰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這天氣，哪個貨郎會進山？
“盯著。”胡峰低聲說。
那人越走越近，終於能看清樣貌了——四五十歲年紀，臉上胡子拉碴，戴著一頂破氈帽，帽簷壓得很低。背簍裡像是裝滿了雜貨，用油布蓋著。
就在他走到離埋伏點不到五十步時，胡峰忽然覺得這人的身形有點眼熟。
太眼熟了。
那人走到一塊大石頭旁，忽然停下來，左右看看，然後伸手在石頭上摸索著什麼——那是胡峰小時候和叔叔胡中北約定的暗記！隻有他們叔侄倆知道！
胡峰的心猛地一跳。
他做了一個手勢，讓狙擊組繼續隱蔽，自己一個人走了出去。
那人聽見腳步聲，猛地轉身，手已經摸向腰間——那裡鼓鼓囊囊的，像是藏著家夥。
兩人在雪中對視。
“貨郎”盯著胡峰看了幾秒，忽然笑了，扯下破氈帽，露出一張胡峰熟悉又陌生的臉——確實是胡中北，但比三年前離家時蒼老了許多，眼角多了深深的皺紋，鬢角也有了白發。
“峰伢子。”胡中北的聲音沙啞，帶著笑意，“長高了，也壯實了。”
胡峰愣在原地，半晌才開口：“小叔……真是你？”
“不是我還能是誰？”胡中北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怎麼，不認得你叔了？”
“你……你怎麼這身打扮？”
“說來話長。”胡中北看看四周，“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帶我去個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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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峰點點頭，領著胡中北往胡家村走，路上打了個暗號讓狙擊組繼續巡邏。叔侄倆一前一後，踩著薄雪，誰也沒說話。
回到胡家村，胡峰直接帶胡中北去了爺爺胡一天那邊，那邊有個院子一直空著，隻有胡峰偶爾回來收拾 ，現在正好作為秘密聯絡點。
進了堂屋，關上門，胡峰才仔細打量叔叔。
胡中北脫下臃腫的棉襖，裡麵是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裳，但腰間確實別著一把槍——不是南部手槍，而是一把毛瑟C96，俗稱“匣子槍”。他卸下背簍，掀開油布，裡麵根本不是雜貨，而是幾包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還有兩捆用布裹著的長條狀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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