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山鬼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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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的山裡,夜裡還是冷得打顫。向陽坡上的野桃花卻已經等不及了,零零星星地開了幾朵,粉白粉白的,在月光下像鬼影子。
鷹嘴崖往東十裡,有個地方叫“野狼溝”。溝口原本隻有條獵道,鬼子來了之後,砍了溝口一大片林子,用圓木和沙袋壘了個前哨據點。據點的瞭望塔上,白天黑夜都站著哨兵,望遠鏡朝著山裡,一刻不停地掃視。
據點裡駐著日軍一個分隊,十二個人,分隊長是個叫鬆本的曹長。這人身高不足五尺,精瘦精瘦的,留著一撮小胡子,看人的時候眼睛總眯著,像在盤算什麼。他手下這十一個人,大多是剛從國內補充來的新兵,年紀都不大,最大的二十二,最小的才十八。
鬆本對這次任務很不滿意。上峰說幕阜山裡有“小股殘匪”,讓他帶人建個前哨,監視山區動向,順便砍樹修路,為後續部隊進山做準備。可這鬼地方,要什麼沒什麼——山是窮山,水是苦水,連個人影都少見。唯一的好處是清靜,太清靜了,靜得人心裡發毛。
最讓鬆本頭疼的,是那些新兵蛋子。這些小夥子在家鄉可能是農民、學生、店員,到了中國,被灌輸了一腦子“皇軍威武”“大東亞共榮”,可真正進了山,麵對黑黢黢的森林、呼嘯的山風、不知名的野獸嚎叫,一個個都露了怯。
尤其是那個叫小野的二等兵,十八歲,娃娃臉,膽子小得像老鼠,晚上站崗,風吹草動都能把他嚇得一哆嗦。
“小野!挺直腰板!”鬆本巡查時,總會用刀鞘戳戳他的後背,“你是帝國軍人!不是來郊遊的!”
“是……是!”小野繃緊身子,可眼睛還是不安地瞟著四周的黑暗。
鬆本搖搖頭,心裡罵娘,這樣的兵,真打起來能頂什麼用?
他沒想到,更邪門的事還在後頭。
野狼溝對麵山坡上,胡峰趴在灌木叢裡,用望遠鏡觀察據點已經整整三天了。
“十二個人。”他低聲對身邊的陳大錘說,“三班倒,每班四個,瞭望塔上一個,門口一個,營地兩個巡邏。”
陳大錘舔了舔嘴唇:“胡隊長,打吧?咱們八十多人,衝下去,一頓手榴彈,全端了!”
胡峰搖頭:“硬打容易,但沒必要,咱們的目標不是這一個據點,是讓所有進山的鬼子都怕——怕進山,怕在山上待著。”
“那怎麼辦?”
胡峰放下望遠鏡,嘴角微微揚起:“聽說過‘山鬼索命’嗎?”
陳大錘一愣:“山鬼?那不就是老輩人嚇唬小孩的……”
“對,就是那個。”胡峰說,“山裡人信這個。鬼子也是人,他們也信鬼神,咱們就給他們演一出‘山鬼索命’的好戲。”
他招招手,把幾個隊長叫到身邊:“聽好了,咱們這麼乾……”
計劃分三步。
第一步,做“山鬼”。
胡峰從獵戶裡挑了三個手巧的,連夜趕製“山鬼假人”。材料是現成的——剝下來的野狼皮、黑熊皮,曬乾後用草木灰染成青灰色;骨架用樹枝紮成,關節處用皮繩連著,能活動;臉上用木炭畫上猙獰的五官,眼眶處掏空,塞進去兩粒發光的螢石(夏天抓的,曬乾了還能發微光)。
假人做了四個,每一個都不一樣。有的張牙舞爪,有的弓腰駝背,有的長著犄角,有的拖著尾巴。夜裡往樹叢裡一放,風一吹,狼皮毛簌簌地動,螢石眼睛幽幽地亮,別說鬼子,自己人看著都瘮得慌。
第二步,練口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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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交給了陳家村的陳老七。陳老七五十多了,年輕時跟跑江湖的學過口技,能模仿幾十種鳥叫獸鳴。胡峰讓他模仿一種聲音——像哭又像笑,像人又像鬼,要淒厲,要瘮人,要聽著就起雞皮疙瘩。
陳老七琢磨了半天,試了好幾種。最後定下來一種:先用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嗚咽,然後突然拔高,變成尖銳的嘶鳴,再慢慢收尾,變成若有若無的抽泣。這聲音在黑夜裡傳得遠,還帶著回音,真跟鬼哭似的。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狙殺。
胡峰親自帶隊,狙擊組四個人,埋伏在據點四個方向,距離都在三百步左右。要求是:第一晚,隻殺瞭望塔上的哨兵,而且要留一個活口看見“山鬼影子”。
一切準備就緒。
三月廿八,月黑風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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