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一輪掃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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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散儘的時候，胡峰看見了山下那些黑影。
不是一大片，而是星星點點，像螞蟻一樣分散開，沿著山道緩緩蠕動。最前麵走著的，穿的不是黃呢軍裝，是灰撲撲的棉襖——偽軍。他們端著槍，走幾步停一停，朝林子裡胡亂張望。偽軍後麵，是真正的鬼子，散得更開，三人一組，互相掩護，動作明顯比偽軍專業太多。
胡峰趴在“一線天”崖壁的石縫裡，透過自製的瞄準鏡看著這一切。
“來了。”他輕聲說。
身後，石縫裡還趴著陳大錘和王老七。三個人擠在這條當年太爺爺射殺土匪的天然掩體裡，已經趴了整整一夜。身下的石頭硌得骨頭疼，山風吹得手腳發麻，可誰也沒動。
“支隊長，打不打？”陳大錘壓低聲音問。
胡峰沒回答，繼續盯著山下。
偽軍走得很慢，磨磨蹭蹭的，顯然不願意打頭陣。有個偽軍走著走著，忽然停下，從懷裡掏出煙袋，想點煙。後麵的鬼子軍官立刻衝上去，一巴掌扇在他後腦勺上，嘰裡呱啦罵了一通，偽軍縮著脖子，趕緊收起煙袋。
胡峰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偽軍，漢奸，走狗。
比鬼子更可恨。
可他現在不能打，至少不能在這兒打。
“讓他們過去。”他說。
“啊？”陳大錘一愣，“就這麼放他們進山？”
“這兒地形太好，傻子才在這兒設伏。”胡峰說，“竹內不是傻子，他不會走峽穀中間的。”
果然，偽軍走到峽穀口，停住了。領頭的偽軍軍官朝兩邊崖壁上看了又看，揮揮手，隊伍沒有進峽穀，而是沿著崖壁邊緣的小路，往側麵繞了過去。
“狗日的，真狡猾。”王老七罵了一句。
“這才剛開始。”胡峰收起瞄準鏡，“撤，去二號位。”
二號位在野豬嶺，是一片緩坡，坡上長滿了低矮的灌木。灌木叢裡，趙瘸子帶著幾個隊員，已經忙活了一整夜。
“支隊長！”趙瘸子看見胡峰，壓低聲音喊，“都準備好了，保證讓鬼子喝一壺！”
胡峰趴在他身邊，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坡下的山道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機關——絆索、竹簽坑、紮馬釘、還有幾個用香引火做的詭雷。趙瘸子得意洋洋：“這回用的可是新配方，火藥裡摻了鐵砂和碎瓷片，炸不死人也得讓他們滿臉開花。”
“鬼子會走這條路嗎？”陳大錘問。
“會。”胡峰說，“他們繞開一線天，就隻能走野豬嶺。野豬嶺坡緩，看著安全，可越安全的地方，越要命。”
正說著，山下傳來動靜。
偽軍先上來了。三十幾個人，排成散兵線，端著槍往坡上走。他們走得很小心，眼睛四處亂瞄，可灌木叢太密，看不清底下有什麼。
一個偽軍踩到了絆索——
嗖！
一根削尖的竹竿從側麵彈出來，正紮在他大腿上！
“啊——！”偽軍慘叫一聲，扔了槍，抱著腿倒在地上打滾。
隊伍立刻亂了，偽軍們趴的趴，跑的跑，有的朝灌木叢裡胡亂開槍，子彈打得樹枝亂飛。
“別慌！都他媽別慌！”領頭的偽軍軍官吼道，“就是幾個陷阱，踩過去就完了！”
話音剛落——
轟！
一顆詭雷炸了，鐵砂和碎瓷片像霰彈一樣橫掃開來，幾個偽軍捂著滿臉血倒在地上，哀嚎聲一片。
“撤！快撤！”偽軍軍官終於怕了，帶著人連滾爬爬往坡下跑。
可跑得更快的是鬼子的子彈。
“八嘎！”坡下的鬼子軍官怒罵一聲，端起機槍，朝著逃跑的偽軍掃了一梭子。幾個偽軍應聲倒下，剩下的趴在地上，動也不敢動。
鬼子軍官把機槍往地上一摔，大步走上來，對著偽軍軍官就是幾個耳光：“廢物！支那豬！開路！”
偽軍軍官捂著臉，哭喪著爬起來，繼續帶著人往上走。
這回走得更慢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胡峰從灌木叢裡看著這一切，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那些偽軍，也是中國人，穿鬼子軍裝，替鬼子賣命，可被鬼子當狗一樣使喚。打頭陣的是他們，踩陷阱的是他們，挨罵挨打的也是他們。
可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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