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叛影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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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輪掃蕩結束後的第七天，山裡下了一場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把殘雪衝刷得乾乾淨淨，露出下麵黑褐色的泥土和剛冒頭的青草尖。胡峰蹲在洞口，看著那些嫩綠的草芽，心裡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不對勁。
從三天前開始，他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第一次是鷹嘴崖伏擊。竹內撤兵後的第三天，偵察組回報，有一小隊鬼子從嶽陽方向運物資，隻有十幾個人，押著三輛騾馬車。胡峰當即帶人埋伏在鷹嘴崖，等了一整天——鬼子沒來。
第二天情報又說，鬼子換了一條路，從野豬嶺過。胡峰又帶人埋伏了一整天——還是沒來。
鬼子像是長了眼睛，每次都繞開了他們的伏擊圈。
第二次是糧倉被襲。
那是一處秘密糧倉，藏在“龍王肚”溶洞以西五裡的一個天然岩洞裡，儲存著夠支隊吃兩個月的糧食。知道這個糧倉的，不超過二十個人。
可就在前天夜裡，糧倉炸了。
爆炸聲傳來時，胡峰正在睡覺，他翻身爬起來，抓起槍就往外跑。跑到糧倉時，火光已經映紅了半邊天。岩洞塌了，糧食全埋在下麵，燒成了焦炭。
守糧倉的兩個隊員，一個被炸死，一個重傷。重傷的那個，在被抬回來的路上，斷斷續續說了幾個字：
“鬼……鬼子……不是從外麵……是從……”
話沒說完，人就咽了氣。
胡峰守著他的屍體，站了很久。
不是從外麵來的？
那是從哪兒來的？
第三次是他的行蹤暴露。
昨天，他去三中隊駐地檢查工事，走的是一條很少有人知道的小路。可走到半路，忽然聽見頭頂有異響——他下意識往旁邊一滾，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耳朵飛過，打進身後的樹乾裡，留下一個冒煙的彈孔。
狙擊手。
胡峰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他看不見對方在哪兒，但知道對方還在瞄準他。
過了很久，久到他以為自己要被一槍爆頭的時候，那個狙擊手撤了。
他爬起來，找到那顆子彈——是三八大蓋的子彈。
鬼子。
可問題是，鬼子怎麼知道他走那條路？
知道那條路的，隻有三中隊的人和幾個核心隊員。
胡峰把子彈攥在手心裡，攥得掌心發燙。
消息傳回指揮部時，胡中北的臉色比洞外的陰天還沉。
他坐在石桌前，麵前攤著那張秘道圖，可眼睛根本沒在看圖。他盯著油燈的火苗，盯了很久，久到胡峰以為他睡著了。
“小叔。”胡峰輕聲叫。
胡中北抬起頭，眼神很複雜。
“峰兒，”他開口，聲音沙啞，“咱們隊伍裡，可能有鬼。”
胡峰愣住了。
他想到過這個可能，但一直不願意往那方麵想。這支隊伍，是他一手帶起來的，一百五十多號人，哪一個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他打鬼子的？哪一個不是把命交給他的？
怎麼可能有叛徒？
可事實擺在眼前。伏擊被預判，糧倉被炸，行蹤暴露——如果不是內部有人遞消息，鬼子的鼻子能這麼靈？
“小叔，”他艱難地開口，“你懷疑誰？”
胡中北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指著上麵記的幾個名字。
“趙老三。”
胡峰皺眉，趙老三是去年加入的，原先是國民黨潰兵，槍法不錯，打仗也勇敢。可這人有個毛病——好賭。進山前就欠了一屁股債，進山後還偷偷跑下山賭過幾回，被抓回來關了三天禁閉。
“陳小滿。”
胡峰的心沉了一下，陳小滿是支隊裡年紀最小的，才十七歲，去年跟著爹娘逃難進山。他爹被鬼子抓去修炮樓，在工地上，他一個人跑出來，投了支隊。這孩子平時話不多，乾活勤快，擦槍、挖地道、運糧食，什麼都乾。
“他爹被鬼子抓過，但他本人……”胡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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