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生死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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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峰醒來的第七天，又昏了過去。
秀兒正端著藥碗湊到他嘴邊，忽然看見他的眼神渙散了，瞳孔散開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樣，軟軟地倒在床上。
“胡峰哥！”她手裡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方醫生衝進來，翻開胡峰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他的呼吸，臉色沉了下來。
“傷口感染，引發高燒。必須降溫，不然……”
她沒說下去。
秀兒知道她想說什麼。
不然，人就沒了。
第一個夢，是從一片白光開始的。
胡峰站在一條山路上，路很熟悉，是他從小走到大的那條。路兩邊開著野花，紅的白的黃的，在風裡輕輕搖晃。太陽很暖，照在身上，舒服得讓人想睡覺。
他往前走，走到一棵老鬆樹下。
樹下坐著一個老人，背對著他，正在用一把獵刀削一根木棍。
胡峰看清那把刀，愣住了。
那是爺爺的刀。
“爺爺？”
老人轉過身，果然是胡一天。他還是那副老樣子，滿臉褶子，眼睛渾濁，可看人的時候，還是那麼亮。
“峰兒來了。”他說，聲音沙啞，像山風刮過鬆林。
胡峰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爺爺，這是哪兒？”
胡一天沒回答，隻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問：“峰兒，你的槍，為什麼而響？”
胡峰愣住了。
為什麼而響？
殺鬼子。報仇。保護鄉親。
他張嘴想說，可話到嘴邊，忽然覺得這些答案，好像都不太對。
胡一天看著他，笑了笑。
“想清楚再回答。”他說，“不著急。”
然後他的身影慢慢變淡，變淡，最後消失了。
胡峰一個人坐在那棵老鬆樹下，坐了很久。
第二個夢，是從一陣嬰兒的哭聲開始的。
胡峰站在一片血泊裡。
四周全是屍體，有穿灰布軍裝的，有穿黃呢軍裝的，有光著膀子的老百姓。血流成河，漫過他的腳踝，漫過他的膝蓋，漫過他的腰。
他往前走，走得很艱難，每走一步，血就濺起來。
哭聲越來越近。
他看見一個小小的繈褓，躺在血泊中央。
繈褓裡，是他的兒子。
守山。
守山在哭，哭得很傷心，小臉憋得通紅，小手伸著，像在找爹娘。
胡峰撲過去，想抱起他。
可他剛一伸手，守山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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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剩一攤血。
他跪在血泊裡，渾身發抖。
“守山！守山！”
沒人應。
隻有風聲，和那些死去的屍體，在血裡泡著，看著他。
第三個夢，是一群人的質問。
胡峰站在一片硝煙裡。四周全是槍聲、炮聲、慘叫聲，震得他耳朵嗡嗡響。
硝煙散開，他看見一群人站在麵前。
陳大錘，渾身是血，左肩的繃帶已經透了，可他還站著。
趙小栓，右眼傷了，滿臉是血，可他還站著。
老魏，腿斷了，拄著拐杖，可他還站著。
還有小張，老王，老周……那些死在青山島上的，死在刑場坡上的，死在幕阜山裡的，都站在他麵前。
他們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司令員，”陳大錘開口，“我們的死，值得嗎？”
胡峰張了張嘴，想說話，可說不出來。
“我們跟著你打鬼子，死了。可鬼子還沒打完，我們死了。值得嗎？”
胡峰的眼淚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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