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血戰刑場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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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峰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傷口疼得像火燒，右肩和左腿的槍傷已經被包紮好了，可胸口那道擦傷還在往外滲血。他躺在擔架上，被人抬著往前走。四周黑漆漆的，隻有前麵那盞馬燈在晃。
“停下。”他說。
抬擔架的人停下來，是何老大。
“司令員，你傷太重，不能動……”
胡峰不聽，掙紮著坐起來。胸口一陣劇痛，眼前發黑，可他咬著牙，硬撐著。
“大錘呢？小栓呢？還有幾個？”
何老大低下頭，不說話。
胡峰看著他，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說。”
何老大抬起頭，眼眶通紅：“十二個人出去，回來三個。陳大錘、趙小栓……都還在裡麵。”
胡峰的血一下子衝上腦門。
他翻身要下擔架，被何老大死死按住。
“司令員！你不能去！鬼子還在搜山，你這樣子去就是送死！”
胡峰掙了幾下，掙不開，他渾身是傷，力氣還不如何老大一隻手。
他躺在那兒，看著漆黑的夜空，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大錘，小栓，你們得活著。
陳大錘此刻正趴在一條水溝裡，一動不動。
他的左肩又中了一槍，是剛才突圍時被打中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流，把半個身子都染紅了。他咬著牙，用右手捂著傷口，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上麵，鬼子的腳步聲來來去去，手電筒的光在水麵上掃來掃去。
“搜仔細點！他跑不遠！”
陳大錘屏住呼吸，把整個身子埋在水裡，隻露出半個鼻子透氣。
水冰涼，傷口更疼。可他不能動。
動了就死。
死了就見不到胡峰了。
他想起胡峰最後看他的那一眼——那時候他們正往外衝，子彈像暴雨一樣掃過來。胡峰喊他快跑，他回頭看了一眼，看見胡峰胸口冒出一朵血花，然後倒下去了。
他的心揪成一團。
胡峰，你可不能死。
你死了，咱們這支隊伍怎麼辦？
趙小栓比陳二柱幸運一點。
他衝出來的時候，身邊還有兩個兄弟。三個人互相攙扶著，在黑暗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子彈在後麵追，喊聲在後麵追，可他們不敢停，不能停。
跑到一條山溝裡，實在跑不動了，三個人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趙小栓看看身邊的兩個兄弟——一個叫王石頭，是幕阜山出來的老兵；一個叫劉大水，是洞庭湖邊新加入的漁民。三個人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小栓哥，”王石頭聲音發抖，“司令員……司令員還能活嗎？”
趙小栓沒回答。
他不知道。
他隻看見胡峰中了一槍，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
他咬了咬牙，站起來。
“走。回去找司令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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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場坡上，竹內勇夫正站在那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上。
戰鬥已經結束一個時辰了，可血腥味還在，濃得讓人想吐。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有鬼子的，有遊擊隊的，還有那些假扮村民的漢奸。
副官走過來，雙手捧著一頂軍帽。
“中佐，在那邊發現的。”
竹內接過那頂軍帽。
灰布做的，洗得發白，帽簷上繡著一顆紅五星。帽子上全是血，還有兩個彈孔。
竹內翻過來，看見帽子內側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一個名字：胡峰。
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
“狐狸受傷了。”他把帽子遞給副官，“收好，這是戰利品。”
他轉過身，看著遠處的山巒。
“傳令下去，加大搜捕力度 ，各路口全部封鎖，一隻鳥也不許飛出去。”
副官敬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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