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重返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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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線天的硝煙還沒散儘。
胡峰站在隘口的岩石上，看著山道上的那些屍體——鬼子橫七豎八躺了一地，黃的軍裝，黑的血，在陽光下格外刺眼。空氣裡彌漫著血腥味和火藥味，嗆得人想咳嗽。
陳大錘跑過來，渾身是汗，可臉上帶著笑：“司令員，打退了！兩路鬼子，一千多人，死了至少三百，剩下的跑得比兔子還快！”
胡峰點點頭，沒說話。
趙剛走過來，遞給他一壺水：“老胡，喝口水。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後麵鬼子肯定還會有更大規模的進攻，因為這裡是他們必經之路。”
胡峰接過水壺，喝了一口，又還給他。
“傷亡多少？”
趙剛的臉色沉了一下：“一營犧牲十七個，傷二十三個。二營犧牲九個，傷十五個。三營犧牲十二個，傷十八個。山魈小隊犧牲三個，傷五個。”
胡峰的手攥緊了。
犧牲三十八個，傷六十一個。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把犧牲的兄弟名字記下來。”他說，“等打完仗，刻在榮譽牆上。”
趙剛點點頭。
胡峰睜開眼，看著遠處那些連綿的群山。
幕阜山。
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三年了。
三年前，他離開這裡的時候，還是個十八歲的獵戶。現在回來，是縱隊司令員了。
他忽然說：“老趙，我想回胡家村看看。”
趙剛愣了一下，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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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他說，“這裡我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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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峰騎著馬，一個人往胡家村走。
陳大錘要跟著，他沒讓。
他想一個人回去。
走了一個時辰，他看見了胡家村。
可那不是他記憶裡的胡家村了。
寨門沒了，隻剩兩個石墩子歪在那裡。寨牆塌了，石頭滾得到處都是。寨子裡的房子，大半都被燒了，隻剩黑乎乎的牆架子，像一具具骷髏。
他騎著馬，慢慢走過那條他從小走到大的石板路。
路還在，可兩邊的房子沒了。他小時候爬過的樹，沒了。他小時候摸過的石磨，碎了。他小時候跳過的那口井，被填了，上麵堆著亂七八糟的垃圾。
他停在自家門口。
胡家老屋，隻剩一堵牆。
那堵牆上，還留著煙熏火燎的痕跡。牆根下，長滿了荒草，草裡藏著幾片碎瓦。
他翻身下馬，走過去，站在那堵牆前麵。
他想起了爺爺。想起了大姑一家。想起了守山。
他們都埋在這兒。
可房子沒了。
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那堵牆。
牆冰涼。
他忽然聽見身後有動靜。
轉身一看，一個人影從廢墟後麵探出頭來，警惕地看著他。
那人瘦得皮包骨，滿臉灰土，頭發亂得像草。可胡峰認出了那雙眼睛。
“二叔？”
那人愣住了，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眼眶紅了。
“峰伢子？是峰伢子嗎？”
胡峰走過去，一把抱住他。
胡中河，他的二叔，爺爺的第二個兒子。三年前他離開的時候，二叔還是個壯實的漢子，現在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二叔，你怎麼在這兒？其他人呢？”
胡中河抹著眼淚，拉著他的手往山裡走。
“都在山洞裡躲著。鬼子把村子燒了，見人就殺，我們隻能躲進山裡。”
山洞很深，也很黑。
胡中河點亮一盞油燈，胡峰看見了那些人——幾十個，蜷縮在洞角，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眼睛深陷，像一群野人。
他們看見胡峰，愣住了。
一個老人顫顫巍巍站起來，走到他麵前，盯著他看了半天。
“峰伢子？是峰伢子嗎？”
胡峰認出他來了——王老爹，他小時候還吃過他家的飯。
“王老爹，是我。”
王老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老淚縱橫。
“你可回來了……你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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