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林振邦在天光大亮後也起了床。他仔細收拾了一下自己，換了身半新的青布長衫，看起來比平時拉車時多了幾分沉穩氣質，但眉宇間那股子精悍勁卻掩不住。他沒吃早飯，徑直出了大雜院，朝著車廠的方向走去。
車廠所在的胡同，此時正是最忙碌的時候。一輛輛黃包車進進出出，車夫們大聲打著招呼，交流著昨夜今晨的見聞和今天的活計。空氣裡彌漫著汗味、塵土味和早點攤子傳來的食物香氣。
林振邦一走進這條熟悉的胡同，立刻就有相熟的車夫看見了他。
“喲！小林！今兒個怎麼有空過來了？好些日子沒見你拉車了，那發財去了？”一個正在檢查車胎的中年車夫直起身，笑著招呼道，語氣裡帶著熟稔和一絲好奇。
林振邦停下腳步，臉上露出笑容，拱手道：“李大哥，早啊。發什麼財，就是瞎忙點別的事。最近還行？”
“湊合混口飯吃唄！哪比得上你們年輕人有闖勁！”另一個蹲在牆根喝豆汁的車夫也抬起頭插話，“聽說你不在車廠乾了？乾啥大買賣呢？”
林振邦笑著搖搖頭，語氣謙和：“談不上大買賣，就是跟朋友瞎糊弄，剛起步，糊口而已。這不，今天過來找三爺有點事。”
“找三爺啊？三爺這會兒估計在後院呢。”李大哥指了指車廠裡麵，“行啊小林，出息了！以後要用人拉貨，可得想著點咱這些老兄弟啊！”
“一定，一定！”林振邦客氣地應著，又和幾個打招呼的車夫寒暄了幾句，便穿過前院嘈雜的車流和人流，朝著後院走去。
比起前院的喧囂，後院顯得清靜許多。幾株老樹剛抽出嫩芽，地上打掃得乾乾淨淨。劉三爺剛練完一套養生拳，正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著歇息，手裡端著個紫砂小茶壺，慢慢呷著。二勇垂手站在一旁。
聽到腳步聲，劉三爺抬起眼皮，看到是林振邦，臉上露出笑意，放下茶壺，招了招手：“小林來了？趕緊坐。”他指了指對麵的石凳。
林振邦快步上前，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恭敬地給劉三爺行了個禮：“三爺，早。沒打擾您休息吧？”
“嗨，跟我還來這套虛的？”劉三爺擺擺手，示意他坐下，“坐坐坐。怎麼樣，煤廠那邊拾掇得差不多了吧？我聽說，老李家的三寶那小子，也跟著你乾了？”
林振邦這才在石凳上坐下，腰杆挺直，回答道：“是，三爺。剛來北京那會兒，人生地不熟，第一個認識的就是三寶，那小子心眼實，也幫過我。現在煤廠剛起步，需要可靠的人手，他就過來了。”
劉三爺點點頭，拿起茶壺又抿了一口，緩緩道：“那小子不錯。打小也算在車行裡跑大的，我看著長大的。人是實誠，但也有點自己的小算盤，不傻。你用著順手就行。”
“是，三爺眼光準。”林振邦應道，隨即說起正事，“煤廠那邊，屋子院子都初步收拾出來了，貨也備下了一些。我尋思著，找個懂行的先生給算個好日子，就準備開業了。麻臉那邊……昨天已經‘談’過了，他應該能老實一陣子。”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談”字背後的血腥與驚險，劉三爺這種人精豈能聽不出來？
劉三爺放下茶壺，抬眼仔細看了看林振邦，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笑道：“行啊小子，手腳夠利索。我果然沒看錯你，不愧是東北軍裡曆練出來的，有膽色，也有章法。”他這話說得平常，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林振邦心湖，激起一片波瀾。
林振邦心中一震，臉上雖然竭力保持著平靜，但眼神裡的驚愕還是泄露了一瞬。他自認來北京後還算低調，除了陳宗堯父子，從未對人詳細提過關外和軍隊裡的事。劉三爺怎麼會知道？
看到林振邦細微的反應，劉三爺嗬嗬笑了起來，笑容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和些許得意：“怎麼？覺得我老頭子消息太靈通了？”
𝑤𝑡.𝑝𝑜𝑜於源來節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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