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臉立刻點頭如搗蒜：“記得記得！辦好，都安排好了！房契地契，還有轉讓文書，我都讓手下準備好了，就……就放在我煤廠的櫃子裡。鑰匙……鑰匙在我這兒。” 他說著，掙紮著想去摸枕頭下麵。
陳宗堯看著他笨拙的動作，以及那打著石膏吊著的腿和胳膊，皺了皺眉，說道：“你這樣子，能去辦手續？”
麻臉苦著臉：“我……我動不了啊陳爺……要不，我讓我手下拿著我的印章和委托書，跟您去辦？您放心，絕對不敢耍花樣！”
陳宗堯想了想，覺得這樣也行。他轉頭對小奎道：“小奎，去外麵叫輛乾淨點的黃包車來。”
小奎應了一聲，快步跑了出去。不一會兒，就帶著一輛黃包車停在了醫院樓下。
陳宗堯對麻臉道：“能走嗎？”
麻臉咬咬牙：“能……能挪動。” 在生死威脅和可能再次失禁的恐懼麵前，傷口的疼痛似乎也能忍受了。在他的指揮和那名手下的攙扶下，麻臉忍著劇痛，一點點挪下了床，在那手下的半扶半抱下，艱難地挪出了病房，下了樓，坐進了黃包車裡，已是疼得滿頭大汗，臉色慘白。
一行人先去了麻臉名下那個規模不大、位置也相對偏僻些的煤廠。麻臉指揮手下從一個上了鎖的抽屜裡取出房契地契和一式兩份早已寫好的轉讓文書。陳宗堯仔細看了看，文書上麻臉的名字和手印都已經按好了，轉讓對象的名字空著。他看向麻臉，麻臉連忙讓手下又拿出自己的私章，哆哆嗦嗦地在轉讓方那裡蓋上。
然後，黃包車又拉著他們前往京師警察廳（當時負責部分房產登記備案）。到了地方，麻臉讓手下攙扶著進去，找到熟悉的書吏，在轉讓文書受讓方一欄填上了“陳宗堯”的名字，並讓陳宗堯按了手印。有麻臉親自到場，又有完備的文書契據，加上“茶水錢”打點，過戶手續辦得異常順利。不多時，一份蓋著警察廳紅印、確認產權轉移的憑據就到了陳宗堯手裡。那個小煤廠，在法律上，已經正式歸於陳宗堯名下。
辦完這一切，麻臉已經虛脫得快坐不住了，全靠手下架著。陳宗堯將契據仔細收好，看了一眼癱在黃包車座上的麻臉，說道：“麻爺，黃包車在這兒，車錢付過了。我們就不送您回醫院了。”
麻臉勉強抬起眼皮，看著陳宗堯，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他想告訴陳宗堯，李彪子今天來過了，很生氣，可能會報複。他內心深處，其實是希望李彪子能出手狠狠教訓林振邦一夥，替他出這口惡氣，但又害怕萬一李彪子報複不成，或者報複之後，林振邦他們會把這筆賬算到他頭上，認為是他通風報信或者慫恿的。昨夜那瀕死的恐懼感太過強烈，他實在不敢再冒任何風險。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隻是疲憊而恐懼地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任由手下招呼車夫，拉著他們往醫院方向回去。
陳宗堯看著黃包車走遠，也沒在意麻臉那欲言又止的模樣。在他看來，事情辦妥了就行。他帶著三寶和小奎，轉身往崇文門煤廠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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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煤廠，已是晌午過後。大奎和留下的兩個工人已經把院子又清掃了一遍，看起來整潔多了。陽光正好，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小奎則按照陳宗堯的吩咐，拿著錢去附近的飯鋪買些簡單的吃食回來當午飯。
三寶湊到陳宗堯身邊，臉上帶著興奮和崇拜，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陳宗堯。經過昨天那場血戰和今天跟著辦事，他對這個沉默寡言但戰鬥力驚人的“宗堯哥”佩服得五體投地。
“宗堯哥，”三寶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問道，“我看你那天打架……太厲害了！那幾下，唰唰的！你是不是會功夫啊？真功夫！”
陳宗堯正在檢查院子裡堆放的幾根準備用來修補門窗的木料，聞言，抬起頭，看到三寶那熱切的眼神，還有旁邊也悄悄豎起耳朵的大奎，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會一點。以前在關外，瞎練的。”
“瞎練都能這麼厲害？”三寶更驚訝了，“那……那要是正經練，得成啥樣啊？”
陳宗堯想了想，說道：“主要……是跟蛋哥一起練的。他懂得多，也狠。”
“蛋哥？”三寶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哦！你說林哥啊！原來林哥還有個小名？蛋哥……嘿嘿。”他覺得這個稱呼有點好笑，但又覺得格外親切，仿佛窺見了林振邦不為人知的另一麵。
陳宗堯點點頭：“我叫習慣了。在關外那會兒，我們都這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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