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血噴濺出來，在黑暗中畫出詭異的弧線。
孫有福癱倒在地，手腳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隻有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還殘留著臨死前極致的恐懼和茫然。
林振邦蹲下身，動作利落地在孫有福身上摸索。他掏空了對方的口袋，把裡麵散碎的銀元、銅子，一塊懷表，還有那本小小的巡官證件，全都收走。然後，他將孫有福的屍體拖到巷子更深處一堆爛木板和雜物後麵，稍稍掩蓋了一下。做完這一切，他退後幾步，看了看現場。一個深夜從賭坊出來的醉鬼巡官，在偏僻小巷遭遇搶劫被殺，財物被掠走——合情合理。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原地，靜靜感受著夜風的吹拂，讓劇烈的心跳慢慢平複。殺了孫有福，並沒有帶來預想中的快意，隻有一種冰冷的、完成任務般的平靜。下一個，是趙德海。那胖子不賭，隻愛喝點小酒，而且通常買點酒就直接回家喝，很少在外過夜。那排房住著不少人，人多眼雜，直接摸進去動手，風險太大。
得另想辦法。林振邦心裡盤算著，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條彌漫著血腥氣的小巷，融入外麵的夜色，朝著大雜院的方向返回。他需要回去仔細想想，怎麼對付那個縮在殼裡的趙胖子。
就在林振邦於打磨廠胡同了結孫有福的同時，崇文門振邦煤廠外，幾條黑影如同鬼魅般聚攏在牆根陰影下。
為首的正是張魁。他依舊穿著那身半舊的黑衣，腰間鼓鼓囊囊，精悍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著狼一樣的光。他身後跟著四個人，都是他從關中帶出來的老兄弟，個個身形矯健，眼神凶狠，手裡提著短刀、棍棒，有一個背上甚至還背著一把用布裹著的、形狀狹長的家夥。
“狐狸一整天麼回信兒，”張魁壓低聲音，濃重的關中口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八成是折了，讓人家給拾掇咧。”
一個手下咧了咧嘴，啐了一口：“碎碎個事！不就一個破煤廠，幾個拉車賣力氣的夯貨，還用得著咱兄弟幾個都來？我一個人摸進去，趁黑把那個叫啥……林振邦的脖子抹了，拎出來算逑！”
“放你娘的狗臭屁！”張魁回頭瞪了他一眼，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狐狸是你們裡麵身手最好、最機靈的，連他都栽了，對方能是省油的燈？彪爺把話撂下了，這事要辦得漂亮，辦得乾淨！麻臉那攤子生意，就是咱的！都給我把招子放亮點，把吃奶的勁兒使出來！保穩些，明白麼？”
幾個手下見他動了真火，都收起輕視之心，低聲應道：“明白，魁爺！”
“按白天看好的，翻東邊那堵矮牆進去。進去之後，先摸正房。要是正房沒人，就把裡麵的人都控製起來，挨個問！總有人知道狐狸的下落，或者林振邦的去處。”張魁快速布置，“手腳都麻利點，能不動響器（指槍）儘量別動，用刀子、棍子解決問題。但誰要是敢礙事，往死裡弄！”
“是！”
五條黑影悄無聲息地移動到煤廠東側一段牆下。張魁打了個手勢，兩條人影蹲下當人梯，另外兩人踩著他倆肩膀，雙手扒住牆頭，引體向上，靈貓般翻了過去，落地幾乎沒發出聲音。緊接著，張魁和剩下兩人也如法炮製，利落地翻進了煤廠院子。
煤廠裡一片漆黑，隻有正房和西邊廂房隱約透出熟睡者粗重的呼吸聲。堆成小山的煤塊在夜色中像一座座沉默的怪獸，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煤灰味。
張魁一揮手，五人散開，呈一個鬆散的半圓形，躡手躡腳朝著正房摸去。
正房炕上，老陳頭年紀大，覺輕。他似乎聽到院牆外有極輕微、不同於夜貓野狗的窸窣動靜。他睜開眼，黑暗中，耳朵豎了起來。幾乎同時，炕上的陳宗堯也無聲地睜開了眼睛，兩人在黑暗中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醒。
“有情況。”老陳頭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說道。
陳宗堯微微點頭，濃眉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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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頭接著低聲道：“叫醒他們。”
陳宗堯立刻動作，他沒有大聲呼喊，而是像狸貓般輕巧地翻身下炕，先走到旁邊大劉和三寶他們身邊，伸手輕輕而用力地推搡他們的肩膀，捂住他們的嘴，在他們驚醒的瞬間低喝：“別出聲，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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