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油燈，傷口看得更清楚了，右肩靠近脖頸處，一道皮肉翻卷的刀口深可見骨，血還在慢慢往外滲。小奎主要是被踹岔了氣，揉著心口，臉色蒼白。
老陳頭找出乾淨的布和之前備下的刀傷藥，先用燒開放涼的鹽水給大奎衝洗傷口。鹽水淋上去，大奎疼得渾身肌肉繃緊，額頭冷汗如雨，卻咬緊牙關，隻從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咯咯”聲，沒再慘叫。撒上藥粉，用布條緊緊包紮了幾層，血總算漸漸止住了。
“傷著筋骨沒？”老陳頭沉聲問。
大奎虛弱地搖搖頭，聲音嘶啞：“應……應該沒有，就是……疼得厲害，胳膊抬不起來。”
“骨頭看樣子沒事，但口子太深，必須得去洋人醫院縫針，不然爛了就麻煩了。”老陳頭下了判斷，又看看小奎，“你感覺咋樣？”
小奎喘勻了氣，小聲說：“陳伯，我……我就是被踹了一腳，肚子有點疼，現在好多了。”
“今晚都警醒點，他們吃了虧，保不齊還會來陰的。”老陳頭對所有人說，尤其看著陳宗堯，“不過剛驚了官麵，今晚再來的可能小些。明天……”他看向疼得虛脫的大奎，“宗堯，明天一早，你和小奎，送大奎去美以美會醫院。三寶，大劉，你倆天亮了就去四合院給振邦送信，告訴他這裡出事了。”
陳宗堯濃眉緊鎖：“爹，就你自己留這兒？萬一……”
“沒事，”老陳頭擺擺手，拍了拍懷裡鼓囊囊的地方，“白天，他們不敢太過分。街麵上有巡警，人來人往。我也不跟他們動手，”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直接動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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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宗堯看著父親沉穩的神色和暗示懷裡的槍，這才稍微放下心，重重點了點頭。
後半夜在緊張的戒備中過去，所幸再無動靜。
天色剛蒙蒙亮，陳宗堯和小奎就攙扶著大奎出了門，叫了輛路過的黃包車，直奔美以美會醫院。三寶和大劉也顧不上吃早飯，急匆匆往林振邦住的那處四合院趕。
到了四合院倒座房外，三寶用力拍門。拍了半晌，裡麵才傳來動靜。林振邦昨晚了結孫有福，又琢磨趙德海的事，後半夜才迷糊睡著，此刻被敲門聲驚醒，披衣起來開門。
門一開，看到門外氣喘籲籲、臉上還帶著驚惶和疲憊的三寶與大劉，林振邦心裡頓時一沉。
“怎麼了？”林振邦沉聲問。
“哥！昨晚出事了！”三寶急聲道，“有人半夜摸進煤廠偷襲！大奎……大奎受傷了！”
林振邦瞳孔一縮：“受傷重嗎？”一邊問，一邊已轉身回屋迅速套上外衣，抓起帽子就往外走。
“我看著……挺重的，流了好多血！”三寶跟在他身邊，語速飛快。
三人邊走邊說，腳下生風，很快也趕到了美以美會醫院。在診室門口，正好碰到陳宗堯和小奎扶著已經包紮妥當的大奎走出來。大奎右肩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看到大奎還能自己站著，林振邦一直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長長舒了口氣。
大奎看見林振邦，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扯動了傷口，咧了咧嘴：“哥，我沒事。”
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洋人醫生也走了出來，用生硬的中文對陳宗堯又叮囑了幾句，看到林振邦像是主事的，便也對他說道：“病人，傷口深，但沒有傷到重要的骨頭和……神經。已經縫合，消毒。按時換藥，不要用右手用力，防止感染。明白？”
“明白了，多謝大夫。”林振邦點頭道謝。
幾人出了醫院，林振邦給大奎單獨叫了輛舒服點的黃包車，其他人步行，一同回到了崇文門煤廠。
回到煤廠，林振邦先安頓大奎躺下休息，囑咐他什麼都別管，養傷要緊。然後，他將陳宗堯、老陳頭、三寶、大劉、小奎都叫到了正房堂屋。
屋裡氣氛凝重。林振邦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尤其是在陳宗堯手臂的擦傷、大劉身上的刀口和三寶小奎驚魂未定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昨晚的事，我都知道了。”林振邦開口，聲音平靜，但底下仿佛藏著冰，“李彪子，這是出招了。先派狗腿子官麵上找麻煩，不成，就直接派亡命徒夜裡下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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