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宗堯的匕首帶著一股戰場上淬煉出的狠勁，直刺向那領頭摸過來的黑影咽喉。那黑影反應極快，猛地一偏頭，匕首擦著他脖頸的皮膚劃過，帶出一道血線。這人驚出一身冷汗，立刻意識到眼前這大個子絕非普通看家護院的，身手是見過血的狠辣路數。他疾退兩步，扯開嗓子就喊：“大哥快來！這是個練家子！”
他話音未落，張魁已如一頭蓄勢已久的豹子從側麵猛撲上來，手中一柄厚背短刀帶著風聲，攔腰橫斬向陳宗堯。陳宗堯擰身回匕格擋，“鐺”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兩人甫一交手，都覺臂膀一震。張魁心中暗驚，這力道剛猛霸道；陳宗堯也覺對方刀勢沉實，是個硬茬。就這麼一耽擱，先前那領頭的漢子也穩住心神，兩人一左一右，將陳宗堯纏在了中間。陳宗堯雖勇，但被兩個經驗老道的亡命徒夾擊，一時也脫身不得，隻能揮舞匕首勉力周旋。
另一邊，大劉狂吼著，將手中那根沉重的頂門杠舞得呼呼作響，仗著一身蠻力，倒也暫時擋住了另一個撲上來的關中漢子。那漢子身法靈活，繞著大劉遊走，短刀不時遞出，在大劉身上又添了幾道血口子，但大劉全然不顧，狀若瘋虎，一時也難分勝負。
可三寶、大奎和小奎那邊，形勢卻急轉直下。他們對上的兩個漢子，出手比其他人更顯刁鑽狠毒。其中一個側身讓過三寶慌亂中砸來的火鉗，順勢一腳，結結實實踹在小奎心窩上。小奎“啊呀”一聲慘叫，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煤堆上，滑落下來，蜷縮著身體，隻剩倒吸冷氣的份，手裡的斧頭早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小奎！”大奎看得目眥欲裂，怒喝一聲，掄起鐵鍬就朝那踹人的漢子劈頭蓋臉拍去。那漢子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冷笑，不閃不避，待鐵鍬臨頭，手中短刀自下而上猛地一撩，“哢嚓”一聲，竟將那結實的木鍬柄削斷一截！大奎力道頓時落空，身體因慣性向前一個趔趄。那漢子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當，手腕一翻，刀光如毒蛇吐信，自下而上斜撩而起，直劃向大奎的右肩！
大奎拚命向後縮身，可終究慢了一線。“嗤啦——！”布帛撕裂聲與皮肉被割開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大奎隻覺得右肩胛處先是一涼，隨即難以忍受的劇痛轟然炸開，溫熱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浸透了棉襖。
“啊——！”大奎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右手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半截鍬柄“哐當”掉落在地。他左手死死捂住傷口，踉蹌著連連後退，臉色在煤廠昏暗的光線下變得慘白如紙。
那漢子眼中凶光暴漲，一步踏前，手中滴血的短刀毫不猶豫，挺刀便朝大奎心口狠刺過去，顯然是要趕儘殺絕！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驟然打破了煤廠院中的所有喊殺與慘叫！
槍聲來自正房門邊的陰影處。老陳頭雙手緊握著那把二十響駁殼槍，槍口冒著一縷青煙。他這一槍又快又準，子彈直接打中了那持刀漢子正要刺出的右臂！隻見那漢子手臂猛地一顫，短刀“當啷”一聲脫手掉落，他整個人如遭雷擊，捂住瞬間被鮮血染紅的胳膊，發出一聲痛吼，連連倒退。
槍聲的震懾力壓倒了一切。
張魁在與陳宗堯交手間隙瞥見這一幕，心頭劇震，暗叫一聲：“不好！他們有響器！真敢開槍！”槍聲一響，性質就全變了，用不了片刻，附近的巡警一定會被驚動。
“撤！快撤！槍響了，巡警馬上到！”張魁當機立斷，用關中話厲聲咆哮，同時虛晃一刀，逼退陳宗堯半步。
其他幾個關中漢子也深知厲害，聞言再無戀戰之心，紛紛奮力蕩開對手，扭頭就朝著來時翻越的東牆根狂奔。
陳宗堯怒吼一聲，就要追上去。大劉也紅了眼，拖著頂門杠想攔。
“別追了！”老陳頭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響起，他依舊舉著槍，槍口指向院中，“小心外麵有埋伏！先看看三寶大奎小奎他們怎麼樣了！”
陳宗堯聽到“大奎小奎”，渾身一震，硬生生刹住腳步，恨恨地瞪了一眼張魁等人消失在牆頭的方向，趕緊轉身朝大奎跑去。
張魁幾人衝到牆邊，一人已蹲下搭好人梯，另一人迅速踩肩翻上。第三人正要跟上，卻腳下一軟，悶哼道：“哥……幫我一把，我中槍了！”正是那個被老陳頭打中胳膊的漢子，此刻他整條右臂無力地耷拉著，鮮血順著指尖不斷滴落。
張魁看了一眼，臉色更加陰沉。“快！先把他弄出去！”他低吼著，和另一個手下連拖帶拽，將受傷的兄弟艱難地頂上牆頭，外麵接應的人費了好大勁才拉過去。隨後，張魁和其他人才相繼翻牆而出，雜亂的腳步聲迅速遠去，消失在牆外的夜色裡。
他們剛走沒多久，煤廠大門外就傳來了急促的拍門聲和吆喝：“開門！警察！剛才哪裡打槍？快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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