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邦剛跟老陳頭、陳宗堯商量完下午去取槍的事，煤廠門口就來了個生麵孔。是個精瘦的年輕漢子，穿著對襟短打，眼神活絡，進來後徑直找到林振邦，低聲道：“林老板？勇哥讓我給您捎個話。”
林振邦引他到僻靜處。那漢子快速說道：“勇哥讓我告訴您，查清楚了。那天晚上帶人來煤廠鬨事的，是李彪子手底下一個叫張魁的陝西佬，聽說是個刀客出身，手底下硬，但一直沒混進李彪子的核心，管著些邊角生意。他那個受了槍傷的兄弟，前天晚上確實偷偷摸摸去了南城一家小診所，沒敢去大醫院，包紮取完子彈就走了，沒住院。這是地址。”說著遞過一張皺巴巴的小紙條。“至於李彪子本人的下落，暫時還沒摸準。有說他前兩天出城‘談生意’去了，也有說他在哪個相好家裡貓著。勇哥說他會繼續讓人打聽，一有準信立刻告訴您。”
林振邦接過紙條掃了一眼，揣進懷裡，臉上沒什麼波瀾，點點頭：“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回去告訴二勇，這事不急，讓他的人慢慢打聽，穩妥第一。李彪子跑不了廟，我先去收點利息。”
那漢子看著林振邦平靜的臉色下隱隱透出的寒氣，心裡一凜，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林老板，那幫陝西佬挺凶悍，住的地方也偏。要不要……我跟勇哥說一聲，叫上幾個得力的兄弟，陪您一塊去？也好有個照應。”
林振邦擺擺手，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不用。人手我有。你替我謝謝二勇好意。”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你給二勇帶句話，也請他轉告三爺一聲：開業那天受的氣，我林振邦已經出了。”
那漢子瞳孔微縮，顯然是聽懂了這話裡的血腥味，不敢多問，連忙點頭：“好，我一定把話帶到。”說完，抱了抱拳，轉身快步離開了煤廠。
等報信的人走遠，林振邦轉身回了正房。他從炕席下抽出那把勃朗寧，檢查了彈夾，推彈上膛，關上保險，插在後腰。又拿起那把烏黑的短刃，用布擦了擦，掖進懷裡貼身處。他動作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決斷。
“宗堯。”他朝院子裡喊了一聲。
陳宗堯正在教大劉他們幾個打拳的架勢，聞聲立刻走了過來，看到林振邦的裝束和神色，心裡明白了七八分，沉聲問：“哥，找到李彪子了？”
“還沒有。”林振邦係好衣扣，“不過找到那天晚上來煤廠‘做客’的人了。領頭那個叫張魁。”
陳宗堯眼中寒光一閃，沒有任何廢話，轉身回屋，出來時手裡也多了一把磨得鋥亮的匕首，別在了腰間順手的位置。“走。”
兩人都沒多言，一前一後出了煤廠院子。林振邦拿出那張紙條又看了一眼，辨明方向，朝著南城那片龍蛇混雜、棚屋連片的區域走去。
越往南走，街道越窄，房屋越破敗，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汙水、垃圾和廉價煙草的複雜氣味。行人不多，偶爾有幾個光膀子的漢子或眼神警惕的婦人匆匆走過。按照地址，他們拐進了一條比胡同還窄的巷子，儘頭是一個低矮的院門，牆頭灰撲撲的，看著有些年頭了。
陳宗堯看了看那扇緊閉的破木門，又看看四周。巷子裡靜悄悄的，午後時分，連個路過的人影都沒有。“哥，是這？”他壓低聲音問。
林振邦點點頭，眼神銳利地掃過門楣和兩側的牆壁：“二勇查到的地址就是這。看來這地方挺僻靜，正合適。”
他話音落下，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再多交流。林振邦微微側身，讓出位置。陳宗堯會意，後退半步，深吸一口氣，腰腿發力，猛地向前一衝，右腿如同重錘般狠狠踹在門板上！
“咣當——哢嚓！”
那本就談不上結實的木門連同後麵脆弱的門栓，在陳宗堯恐怖的力量下應聲而開！門扇撞在裡麵的土牆上，又反彈回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巨大的破門聲打破了小巷的寂靜。兩人毫不遲疑，閃身便進了院子。
院子不大，雜亂地堆著些破筐爛木，正對著是三間低矮的北房。幾乎在破門聲響起的同時，東西兩邊的廂房門“吱呀”被推開，七八條漢子從裡麵湧了出來，手裡都抄著家夥——短刀、木棍，一個個橫眉立目，臉上帶著驚怒和戾氣。顯然，他們並非毫無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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