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林振邦開始沒明白她為什麼這麼看著自己，直到順著她的目光再次落到自己這身狼狽不堪的行頭上，才猛然醒悟。自己這副尊容，衣冠不整，形容憔悴，還帶著傷，突然邀請一個年輕姑娘吃飯，確實唐突，也容易讓人誤會。他連忙解釋道：“那個……要不，你等我一下，我先回去換個衣服？這樣……確實不太合適。”
姑娘聽他說要換衣服，眼睛瞪得更大了，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撲閃著，脫口問道：“你家離這兒遠不遠呀？”話一出口，似乎覺得這麼問有些不妥，臉上飛起兩抹淡淡的紅暈。
林振邦指了指崇文門方向：“不算遠，就在崇文門那邊，我開的煤廠。要不……你跟我過去一趟？我很快就好。”他說完，也覺得讓一個剛見過兩次麵（在他看來）的姑娘跟著自己去住處不太妥當，連忙補充，“就在煤廠門口等我一下也行。”
那姑娘咬著下唇，眼神在林振邦臉上和他指的方向來回掃了掃，忽然問道：“你想乾嘛？”語氣裡帶著一絲警惕，但更多的卻是好奇。
林振邦看著她瞪大眼睛、一臉“你是不是壞人”的可愛表情，連日來積壓在心頭的陰霾竟被衝淡了一絲，忍不住露出一絲真誠的、帶著些無奈的笑意：“不是換衣服，然後請你吃飯嗎？光天化日的，我能乾嘛？你要是不放心，就算了。”
姑娘被他這麼一笑一說，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她看了看天色還早，街上人也多，又看看林振邦雖然狼狽卻眼神清正，不像奸邪之徒，便點了點頭，聲音輕快起來：“好吧！諒你也不敢！走吧，我跟你去。不過說好了，就吃飯賠罪哦！”
“當然。”林振邦鬆了口氣，轉身帶路。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林振邦刻意放慢了腳步，遷就著姑娘的步速。姑娘倒是很活潑，一路上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
“你開的煤廠？就在崇文門啊？生意好嗎？”
“還行，剛開業不久。”
“你看著年紀也不大嘛，就當老板了？真厲害！”
“混口飯吃。”
“你家就住煤廠裡嗎？”
“嗯，這幾天暫時住那邊，方便照看。”
“哦……我住得離那兒不算太遠，隔三四個胡同吧。”
林振邦多數時候隻是簡短地回答，偶爾問一句，得知姑娘姓蘇，叫蘇婉卿。
不一會兒，就到了振邦煤廠。院子門開著，裡麵傳來工人們卸煤、裝車的聲響，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煤灰味。
蘇婉卿站在門口，探頭朝裡望了望，院子裡堆著小山似的煤塊，幾個工人正赤著膊在忙碌，汗水和煤灰混在一起。她眨了眨眼，轉頭問林振邦：“你家……就在這裡嗎？”語氣裡有一絲意外，似乎沒想到一個“老板”會住在這樣嘈雜的地方。
林振邦坦然地點點頭：“嗯，臨時落腳。裡麵比較臟亂，你要不在外麵樹蔭下等我一下？我很快出來。”
蘇婉卿卻搖了搖頭，好奇戰勝了那點小小的矜持：“沒事，我進去看看。還沒見過煤廠裡麵什麼樣呢。”說著，竟率先邁步走進了院子。
工人們看到一個穿著乾淨旗袍、學生模樣的漂亮姑娘跟著東家進來，都好奇地張望，手裡的活兒都慢了半拍。林振邦對幾個相熟的工人點了點頭，簡單交代了一句：“好好乾。”便引著蘇婉卿朝正房走去。
蘇婉卿跟著他，小心地避開地上的煤渣和水窪，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與她平日生活截然不同的環境。煤灰在陽光下飛舞，機器的轟鳴和工人的號子聲充斥耳膜，一切都顯得粗礪而充滿生機。
林振邦快走幾步，推開正房的門，對蘇婉卿道：“你稍等，我馬上好。”他自己進了裡間。
蘇婉卿站在院子，看著牆角堆著些工具雜物，煤堆，跟她想象中“老板”的住處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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