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停，二勇抬手示意了一下，漢子才微微頷首，移開視線。
二勇迎上來，兩人走到走廊窗邊。窗外是黑沉沉的庭院，幾棵禿樹的枝椏像鬼爪般伸向夜空。
“三爺怎麼樣？”林振邦問，聲音壓得很低。
“剛睡著不久。下午醒了一會兒，喝了點水，精神頭還行，就是傷口疼，說不出太多話。”二勇低聲道，他臉上也有掩飾不住的疲憊，眼窩深陷，“醫生來看過，說沒感染，就是失血太多，得慢慢養，千萬不能再動氣受累。”
林振邦點點頭，目光投向那扇緊閉的病房門：“夜裡多留神。”
“知道。”二勇應著，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幾乎隻剩氣音，“你要的那兩個槍手，有點眉目了。”
林振邦眼神驟然一凝，側過頭：“說。”
“廣安門附近，椿樹胡同那片大雜院，魚龍混雜，住了不少跑江湖的、逃難的。”二勇語速很快，“我正在讓人在哪塊找著呢。”
林振邦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眼中寒光瘮人，“弄清楚具體哪間屋，到時候通知我。”
“明白。”二勇點頭，隨即眉頭皺起，“隻是李彪子這老狐狸……還沒確切下落。他常去的幾個地方，相好的宅子，還有城外可能的落腳點，都撒了人，暫時沒反饋。像是……真躲起來了。”
林振邦沉默了一會兒，窗外冷風灌進來，吹動他額前的短發。“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他聲音冰冷，“他那些產業，就是他的命根子。繼續找，也等著何昌他們那邊的動靜。隻要他露頭，或者他的錢路斷了，不信他能一直當縮頭烏龜。”
二勇重重點頭：“掃場子的人中午就派出去了，帶了家夥，應該很快會有消息。”
林振邦不再多言，拍了拍二勇的肩膀，轉身離開。走廊裡單調的腳步聲遠去。
他又趕往美以美會醫院。這裡的味道與協和醫院類似，卻似乎更陳舊一些。老陳頭的病房在二樓拐角，林振邦輕輕推門進去，裡麵隻開著一盞床頭小燈，光線昏黃黯淡。老陳頭平躺在病床上，雙目緊閉，臉色在燈光下蒼白得像糊窗的紙，呼吸微弱而均勻，胸口纏著厚厚的紗布，隱隱透出藥漬。陳宗堯坐在床邊的木椅裡，身子微微佝僂著，頭一點一點，顯然是在極度疲憊下打了個盹。另一張床上，大奎側躺著，麵朝這邊，肩頭的紗布很是顯眼。聽到門響，大奎立刻睜眼，見是林振邦，掙紮著想坐起來。
林振邦快步過去，按住他肩膀，搖了搖頭。他把手裡一直提著的一個油紙包放在床頭櫃上，紙包散發出食物溫熱的香氣。“吃了沒？”他問大奎，聲音放得極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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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奎搖搖頭，也壓低聲音：“還不餓。宗堯哥剛睡著沒一會兒，他守了大半天，我……我沒好叫醒他。”
林振邦看了一眼鼾聲漸起的陳宗堯，對大奎道：“你先吃。還熱著。”他打開油紙包，裡麵是幾個白麵饅頭和一塊用油紙包著的醬牛肉。簡單，頂餓。
大奎確實餓了，聞到香味，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也沒再客氣，拿起一個饅頭，小心地掰開，夾了幾片牛肉，慢慢吃起來。每咬一口，都牽動肩傷，他眉頭微蹙，卻吃得很認真。
林振邦輕輕走到陳宗堯身邊。剛靠近不到三步，陳宗堯原本均勻的呼吸驟然一停，眼皮猛地掀開，眼中瞬間爆出的銳利和警惕，在看清是林振邦的刹那，才如同潮水般退去，換成了深重的疲憊和一絲鬆懈。
“哥。”他啞聲叫了一句，想站起來。
“坐著。”林振邦把另一個油紙包遞給他，“吃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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