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聽不到什麼，還可能回不來。”
林振邦心頭一沉。他沒想到李彪子背後還有這樣的根腳。“三爺，他老頭子……到底是誰？”
劉三爺擺了擺手，顯得有些疲憊：“姓白，在天津衛提起來，也是響當當的一號人物。別的，你就別多問了，知道多了沒好處。江湖路遠，有些梁子，不一定非得立刻見生死。有時候，暫避鋒芒，積蓄力量，等待時機，才是明智之舉。”他看了看林振邦依舊緊繃的臉，緩和了語氣，“好了，我累了。你先回去，看看老陳頭。我這兒有二勇，沒事。”
林振邦知道三爺不願再多說，也看出他確實精神不濟，便站起身：“那三爺您好好休息，我晚點再來看您。”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時，目光掃過這間雖然乾淨卻總是彌漫著醫院特有冰冷氣息的病房，心頭忽然一動。他停下腳步，重新看向劉三爺，語氣誠懇地說道：“三爺，有件事……我之前一直想著，正好今天跟您提提。您送我的那個院子，前後院的屋子都快收拾利索了。到時候，等您和陳叔身體都好利落了，要不……您二位搬過去一塊住？院子寬敞，屋子也夠，彼此有個照應，平時還能說說話，下下棋，總比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好。”
劉三爺聞言，明顯愣了一下。他抬眼，仔細地看著林振邦，仿佛第一次真正打量這個年輕人。看著他眼中真誠的關切和邀請，看著那張雖然年輕卻已刻上風霜和堅毅的臉龐。良久，老人那雙精明銳利的眼睛裡，竟微微泛起一絲罕見的、近乎柔和的水光，嘴角也牽動起一個淺淺的、帶著感慨和慰藉的弧度。
“振邦啊……”劉三爺的聲音有些微的沙啞，他輕輕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沒想到……我劉三混了一輩子江湖，老了老了，險些把命丟在陰溝裡，這晚年……還能遇上你這麼個後生。”他頓了頓，聲音更緩，卻字字清晰，“好，好啊……你有這份心，三爺我……心裡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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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直在門外候著的二勇似乎聽到裡麵說話聲有異，輕輕推門探頭進來：“三爺，怎麼了？”
劉三爺看向二勇，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帶著一種“自家孩子有出息”的欣慰：“振邦說，他那院子收拾好了，讓我過去住。”
二勇一聽，臉上也露出笑容，走進來道：“那感情好啊！三爺，林兄弟那院子，敞亮！前後院隔開也方便。您和陳老哥住一塊，有個伴兒，我們也放心。人多也熱鬨！”
林振邦見三爺答應，心裡也是一鬆，臉上露出近日來難得一見的、發自內心的輕鬆笑容：“那就這麼說定了，三爺。您好好養著，等院子徹底收拾妥當，陳叔也能下地了，我就來接您。”
“好，好。”劉三爺含笑點頭，顯得頗為開懷，精神似乎都好了些，“你去忙吧，看看老陳頭去。”
“哎。”林振邦應著，又對二勇點了點頭，這才轉身離開病房。
走出協和醫院，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林振邦深吸了一口外麵微涼但自由的空氣，將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和方才沉重的談話暫時拋在腦後。三爺的告誡他聽進去了，李彪子逃回天津、背景頗深的消息也記下了。但這件事，在他心裡遠遠沒到“了結”的時候。隻是，確實需要換一種方式，更需要耐心。
他叫了車，直奔美以美會醫院。
老陳頭的病房裡，陳宗堯正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個白瓷碗，用小勺小心翼翼地給父親喂著溫水。老陳頭已經醒了，靠坐在搖起的床頭上，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嘴唇乾裂，但那雙總是顯得有點混不吝、透著關外老炮兒勁頭的眼睛，卻已經恢複了往日的神采——儘管深處藏著傷痛帶來的虛弱。
看到林振邦進來，老陳頭眼珠轉了轉，喉嚨裡發出點含糊的聲音。
“叔，”林振邦快步走到床前，俯身看著他，“感覺怎麼樣？還疼得厲害嗎？”
老陳頭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個滿不在乎的表情，卻因為牽動傷口而微微吸了口涼氣，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但語氣還是那股熟悉的、硬梆梆的勁兒：“這……這算個屁！咳咳……老子當年在關外……跟著大帥剿匪，身上穿的窟窿眼……比這多多了！這……這才哪到哪？不就是身上……穿了倆眼兒嗎？閻王爺……嫌我老陳埋汰，不收！”
他說得斷斷續續，氣息不穩，可那份混不吝的硬氣，卻讓林振邦鼻子一酸，心裡又是心疼，又是敬佩，更多的是後怕。他知道老陳頭是在寬慰他們，不想讓他們太擔心。可那胸前厚厚的紗布，醫生說的“差一點就打中心臟”，都明明白白昭示著這次有多麼凶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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