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崇文門煤廠時，廠院裡堆積如山的煤塊在夕陽下泛著烏黑的光澤，工人們正收工，空氣裡飄散著汗水和煤塵混合的味道。林振邦剛踏進院子，就看到何昌、倪林（泥鰍）、呂震（悶驢）三人風塵仆仆地回來了，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但眼神裡透著乾完一票硬仗後的鬆快和隱隱的興奮。
“林爺！”何昌（碎嘴子）眼尖，第一個湊上來，嘴裡啪啦就開始彙報，“回來了回來了！這一整天可沒閒著，腿兒都快跑細了！李彪子在崇文門和南城那幾處明麵上的產業，賭坊、暗門子、占乾股的飯莊，還有兩個他偷偷放印子錢的小鋪麵，基本都掃了一遍！該砸的砸了，該攆的攆了，錢和值錢玩意兒也按您的吩咐，能拿的都拿回來了些，剩下搬不走的也給他禍害得不輕，短時間是別想開門了！”他邊說邊比劃，唾沫星子差點濺到林振邦臉上。
泥鰍倪林在旁邊補充，聲音低而清晰：“林爺，永豐車行按您早先交代的，沒動。其他幾個地方，我們下手快。”他說著，看了一眼林振邦身後的陳宗堯和二勇派來協助的人。
悶驢呂震隻是簡單地點了下頭，表示事情辦妥了。
林振邦聽著，臉上沒什麼大喜的表情，隻是微微頷首：“好，辛苦了。”他目光掃過三人，迅速做出了安排，“南城掃下來的那幾個場子，不能就這麼扔著。泥鰍，呂震，你們兩個，從明天開始，負責管著南城那一片。招點可靠的人手，把場子看起來，該重新開張的想辦法開張，該轉手的轉手，總之，地盤占下了，就得給我守穩了。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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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林和呂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鄭重。這不僅是信任，更是實實在在的權力和地盤。兩人齊聲應道：“林爺放心！”
何昌一聽，急了，跳腳道：“哎哎哎！林爺！林爺！這不公平啊！合著臟活累活我跟著一塊乾了，風頭也出了，怎麼到最後肥差落他倆頭上了？讓我去煤場跟煤黑子打交道？我也想去南城啊！林爺，您看看我，我能說會道，腦子活泛，南城那地方三教九流，正需要我這樣的人才啊！讓泥鰍和悶驢他倆……他倆能管好嗎？”
林振邦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我就讓你在我手下，在煤廠待著！哪那麼多廢話？”
何昌苦著臉，嘴裡嘟囔：“沒天理啊……立了功還降級了……”
林振邦被他氣笑了，眼珠一轉，忽然道：“那這樣，碎嘴子，你要是能打過他，”他說著，抬手一指旁邊一直沉默站著的陳宗堯，“贏了，南城的事，隨你挑。輸了，你就老老實實給我當司機，聽清楚，是司機！”
“司機？”何昌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林爺，您還買車了？汽車？那也行啊！四個軲轆的比兩條腿的強！”他頓時覺得這差事似乎也不錯，比在煤場強。
林振邦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轉頭朝院子裡喊：“大劉！把‘車’給我拉來！”
“得嘞！林爺！”大劉在那邊應了一聲，憋著笑，吭哧吭哧地從煤廠角落，拉出來一輛黃包車——正是當初陳宗堯剛來北平時，林振邦給他買的那輛。
黃包車被大劉拉到院子中央，在夕陽下顯得格外“醒目”。
何昌看著那輛黃包車，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慢慢變綠，他指著車，手指頭都在哆嗦：“林……林爺……您……您不至於這麼小心眼吧？就因為我多說了兩句？這……這叫司機？”他簡直欲哭無淚。
旁邊的泥鰍倪林和悶驢呂震看著何昌吃癟的樣子，忍不住扭過頭，肩膀聳動，偷偷笑了起來。連一向嚴肅的陳宗堯，嘴角也抽動了一下。
林振邦抱著胳膊，好整以暇：“怎麼？黃包車不是車？拉黃包車的不是司機？兩條選擇：一，跟你陳爺過過手，贏了，隨你。二，現在就去熟悉熟悉你的‘車’，明天開始上崗。選吧。”
何昌看看那輛寒酸的黃包車，又看看旁邊人高馬大、一身腱子肉、眼神沉靜的陳宗堯，再想想陳宗堯之前砍殺和槍戰時的彪悍，心裡掂量了又掂量。最後，他摸了摸鼻子，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衝著陳宗堯抱了抱拳，臉上堆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陳爺……那……那就得罪了？您……手下留情，千萬留情！”
院子裡的人自動散開，圍成了一個圈。何昌活動著手腳，擺開了一個似模似樣的起手式，眼神倒也認真了幾分。陳宗堯則隻是鬆鬆垮垮地站著，看著何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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