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邦和陳宗堯先去了醫院另一頭的病房，那裡住著張魁和他剩下的三個兄弟。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似乎更濃了些，混雜著傷痛帶來的沉悶氣息。走到那間多人病房門口，林振邦停下腳步，對陳宗堯低聲道：“你在外麵等著。”
陳宗堯點頭，魁梧的身軀像釘在門口一側，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
林振邦抬手，敲了敲門板，不等裡麵回應，便推門走了進去。
病房內比外麵看起來更顯擁擠。張魁躺在靠窗的床上，左腿依舊被繃帶和夾板高高吊著，臉色灰敗，但眼神已不再空洞，多了幾分重傷後的沉鬱和清醒後的冷靜。他的三個兄弟——一個頭上纏著厚厚紗布，一個右胳膊吊在胸前，一個肋下裹得嚴嚴實實——分別或坐或靠在旁邊的鋪位上。見到林振邦進來，三人幾乎同時繃緊了身體，目光如刀子般齊齊刺來，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戒備、敵意，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畢竟醫藥費是林振邦墊付的，命也算他間接救的，可雙方之前的敵對和此刻他突如其來的探視，都讓他們本能地豎起尖刺。
林振邦對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敵意目光恍若未見，徑直走到張魁床前，看了他一眼，然後轉向那三個滿臉警惕的關中漢子，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們三個，先出去。”
“姓林的！”胳膊吊在胸前的漢子猛地站起身，牽動傷口讓他咧了咧嘴，但眼神凶悍，“你想乾啥？！我大哥傷成這樣，你還想咋？！”濃重的關中口音裡滿是敵意和護主心切。
林振邦甚至沒轉頭看他，目光依舊落在張魁臉上，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我想乾什麼，憑你們現在，擋不住。”這話沒有囂張，隻是冷靜地陳述他們重傷未愈、身處醫院、手無寸鐵的現狀。
病房裡的空氣瞬間凍結，火藥味彌漫。頭上纏紗布和肋下裹傷的兩人也掙紮著要起身，眼中是豁出去的狠厲。
“都出去。”張魁嘶啞的聲音打破了僵持。他看向自己的兄弟，眼神裡有疲憊，也有不容置疑的決斷，“在門口守著。我……跟林老板單獨說幾句。”
“大哥！”三人異口同聲，焦急擔憂。
“出去。”張魁語氣加重，雖虛弱，但領頭人的威嚴仍在。
三人互看一眼，牙關緊咬，拳頭捏得咯咯響，最終不敢違逆。他們惡狠狠地瞪著林振邦，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才極不情願地、一步三回頭地挪出了病房，輕輕帶上門，卻沒走遠，就守在門外，如同三尊沉默而充滿怒氣的石雕。
陳宗堯在門外，與這三人形成了無聲的對峙，氣氛緊繃。
病房內，驟然安靜，隻剩下窗外隱約的市聲。昏暗的光線透過不太乾淨的玻璃，在張魁沒有血色的臉上投下晃動的不規則光斑。
林振邦在床邊的方凳上坐下，與張魁隔著一張舊木桌。兩人誰都沒先開口，隻是靜靜對視。張魁的眼神裡充滿了探究、審視、重傷後的虛弱，以及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反而生出的、孤注一擲的冷靜。林振邦的目光則沉靜如古井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緒波瀾，隻有一種全然的專注。
時間在沉默中流淌，門外能隱約聽到那三個兄弟壓低的、焦躁的交談聲和踱步聲，但門內始終沒有傳出清晰的對話。偶爾有極其低微的、幾乎難以捕捉的氣音或含糊音節逸出，也完全無法辨明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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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密談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的工夫。
沒有人知道他們具體談了什麼。是關於雙方共同的敵人和未來的威脅？是關於生存的出路和可能的合作？還是關於某種不為人知的約定或交換？所有的核心內容，都被那扇緊閉的房門和兩人刻意壓至極低的語音徹底隔絕。
終於，門內傳來椅子移動的輕微聲響。
守在外麵的三人立刻挺直了脊背。陳宗堯也微微側身。
林振邦拉開門走了出來，臉上依舊沒什麼特殊表情，隻是眼神似乎比進去時更深邃了些。他沒有理會門外那三道幾乎要將他燒穿的目光，隻對陳宗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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