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彪子心裡七上八下時，錢驥忽然笑了，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師兄，你這話說的……可就有點見外了。”
李彪子一愣。
錢驥繼續道：“我今天過來，本就是得了師傅的口風，要來告訴師兄一個好消息的。咱們師兄弟之間，還用得著說這個‘給’啊‘送’啊的？生分了。”
李彪子心頭狂跳，臉上卻強自鎮定，試探道：“師弟的意思是……”
“師傅要見你。”錢驥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李彪子“唰”地一下站了起來，臉上瞬間湧上驚喜、激動，還有一絲不敢置信：“師、師傅肯見我了？”
錢驥點點頭，也站起身，拍了拍李彪子的胳膊，笑容溫和：“師傅到底是念舊的人。師兄你在北平的事，師傅雖然生氣，但也沒真打算撒手不管。隻是之前風聲太緊，需要緩一緩。現在……時機差不多成熟了。”
李彪子激動得嘴唇都有些哆嗦，連連拱手：“多謝師弟！多謝師弟在師傅麵前為我周旋！大恩不言謝，師弟的恩情，我李彪子銘記在心！”
“師兄言重了。”錢驥扶住他，正色道，“咱們是同門師兄弟，本就該互相扶持。當初入門時在祖師爺麵前磕過頭、燒過香的，這份情誼，錢某從未忘記。”
李彪子聽得心頭一熱，但多年江湖曆練，讓他立刻冷靜下來。錢驥這話說得漂亮，可他知道，若沒有那實實在在的“四成”和“兩成”，光憑同門情誼，錢驥絕不會如此賣力。但麵上，他必須做出十足感激的姿態。
“師弟既然你說了，咱們師兄弟不用客氣，”李彪子緊緊握住錢驥的手，目光懇切，“那你也就不要和我見外了！那兩成，是你應得的！你若推辭，就是看不起我這個師兄！”
錢驥看著李彪子，兩人目光對視，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彼此心知肚明的東西。片刻，錢驥笑了，這次笑容真切了許多，也放鬆了許多：“好，既然師兄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再推辭，倒顯得矯情了。那……師弟我就愧領了。”
“這就對了！”李彪子哈哈大笑，心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錢驥收了錢，就等於和他綁在了一條船上，在白爺麵前為他說話，自然會更加賣力。
“師兄，”錢驥重新坐下，語氣也輕鬆起來，“那咱們就先喝茶，等午後，我陪師兄一起去見師傅。有些話，咱們師兄弟先通通氣。”
“好，好！”李彪子連連點頭，親自給錢驥斟滿茶，“師弟，請！”
兩人舉杯，以茶代酒，輕輕一碰。瓷盞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春日午後的堂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午後未時三刻，一輛半舊的黑色福特汽車駛離靜海，朝著天津衛租界方向平穩駛去。李彪子和錢驥並排坐在後座。李彪子換了一身嶄新的寶藍色團花綢長衫，頭發梳得油光水滑，臉上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和一絲忐忑。錢驥則依舊是那身藏青綢衫，神色平靜，偶爾低聲囑咐李彪子幾句見師傅時要注意的禮節和說辭。
車子穿過老城廂嘈雜的街市，拐入租界相對清淨的街道，最後在那座中西合璧的“白公館”門前停下。
門房早已得了吩咐，見是錢驥的車，連忙小跑著打開鐵藝大門，躬身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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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彪子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襟，跟著錢驥下車，邁步進了這座在天津衛青幫中頗具分量的宅邸。庭院深深，玉蘭花開得正盛，潔白的花瓣在午後陽光下仿佛泛著光。假山、魚池、回廊，布置得雅致而不失氣派。李彪子不是第一次來，但每次踏入，心頭都不由自主地生出幾分敬畏。
穿過庭院，來到正房西側的書房外。廊下候著的丫鬟打起湘竹簾子，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蘭花幽香混合的氣息飄散出來。
錢驥側身示意李彪子先進。李彪子定了定神，邁步而入。
書房內，白爺正坐在臨窗的紅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份報紙，戴著副金絲邊眼鏡，似乎在看時政新聞。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透過鏡片，平靜地看向門口。
李彪子連忙上前幾步，在離書案七八步遠的地方站定，躬身，抱拳，聲音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弟子李彪，拜見師傅！”
白爺放下報紙，摘了眼鏡，用一塊絨布慢慢擦拭著鏡片，沒有說話，隻是目光在李彪子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並不淩厲，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審視和穿透力，讓李彪子感覺渾身不自在，後背隱隱冒汗。
錢驥也走了進來，站在李彪子側後方半步，垂手而立。
良久，白爺才將擦好的眼鏡重新戴上，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淡然：“彪子來了。”
“是，師傅。”李彪子連忙應道，腰彎得更低了些，“弟子不肖，給師傅添麻煩了。”
白爺擺了擺手，指了指書案對麵的兩張紫檀木圈椅：“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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