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當成自己的了。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賬目也是他自己管著，每年交給三爺的‘份子’，也就意思意思。三爺不是不知道，隻是……唉。”
林振邦聽出他話裡的為難：“那王胖子，到底是什麼來路？能讓三爺這麼忍讓？”
二勇歎了口氣，看了看左右無人，才低聲道：“他姓王，叫王福海，外號‘王胖子’。他哥，叫王福山，是三爺早年收的正式弟子，為人忠厚，功夫也好，很得三爺喜歡。”二勇的聲音更低了些，“大概十三四年前吧，三爺跟保定府來的過江龍爭碼頭，在永定門外約架。對方使了陰招，埋伏了槍手。混戰中，是福山哥撲在三爺身上，替三爺擋了兩槍……人當場就沒了。”
林振邦沉默。替師擋槍，這是以命換命的恩情。
“王福海那時候還小，剛跟著他哥在車行裡跑腿。三爺感念福山哥的恩情，就把福海收在身邊，當親侄子一樣養著。後來福海大了，三爺就把八大胡同那攤子生意交給他管，一是看他機靈，能管住事，二來，也是想給他個安身立命、來錢的營生，算是對他哥的交代。”二勇搖頭，“開始幾年還好，福海對三爺也恭敬，辦事也還算儘心。可後來，八大胡同的生意越做越大，錢越賺越多，人心就變了。加上三爺年紀大了，漸漸不怎麼管具體事，福海就越來越……拿自己當主人了。對三爺的吩咐，也是陽奉陰違，賬目更是糊弄。三爺念著他哥的情分，又覺得當年要不是福山，自己早就沒了，所以一直忍著，沒跟他較真。可底下人都看著呢，這麼下去，不是辦法。”
林振邦聽明白了。這是一個典型的情義與利益的困局。三爺重情，王胖子仗著亡兄的恩情和多年的經營，尾大不掉。
“三爺的意思是？”林振邦問。
“三爺沒說。”二勇道，“但把我叫去，提了這事，讓我問問你。意思很明白，這事兒，他不好出麵，得你來辦。你如今是‘頂門弟子’，名正言順。八大胡同的產業，名義上是三爺的，也就是你的。你去收回來，理順它，天經地義。”
林振邦點點頭。三爺這是把難題，也是把立威的機會，交給了他。處理好了，他在北平的根基將更加穩固；處理不好，或者手段太軟，不僅八大胡同收不回來，他剛剛建立起來的威望也會受損。
“好。”林振邦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今天晚上，咱們就去‘看看’。你先忙著，我回去準備一下。”
“等等。”二勇叫住他，臉上露出笑容，“還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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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現在車行，三爺也不怎麼管了，讓你管，你又交給我了。”二勇搓搓手，“我這兒缺個得力的人手。想跟你借個人。”
林振邦挑眉：“借誰？”
“李家大小子，三寶。”二勇道，“他是拉車出身，車行裡的事門兒清。人機靈，也肯乾。三爺受傷那段日子，我讓他臨時盯了幾天車行，盯得不錯，井井有條，底下那幫老車夫也服他。我想把他要過來，幫我管著車行日常的調度和賬目。你看……”
林振邦笑了：“我還以為什麼事。三寶能跟著勇哥你學本事，是他的造化。”他轉身朝院子裡喊了一聲：“三寶！三寶！”
正在院子裡跟幾個車夫說話的林振邦（三寶）聞聲跑過來：“哥，怎麼了？”他現在不拉車了，常跟在林振邦身邊跑腿，人也精神了不少，穿著一身乾淨的灰布短打。
林振邦指著二勇：“從今天起，你跟著勇哥。勇哥抬舉你，讓你在車行幫忙，學著管事。”
三寶一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圈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委屈：“哥……你、你不要我了？”他以為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被林振邦嫌棄了。
林振邦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拍了他腦袋一下：“說什麼傻話！這是勇爺看得起你，給你機會！跟著勇哥好好學，把車行那一攤子事弄明白了，將來才能獨當一麵！在我身邊跑腿，能跑出什麼名堂？”
三寶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低著頭，不吭聲。
林振邦放緩語氣：“三寶，你是我兄弟，永遠都是。讓你去車行，是去學本事，長能耐，不是趕你走。明白嗎？”
三寶吸了吸鼻子，抬起頭，努力把眼淚憋回去：“我……我明白了，哥。我一定好好跟勇爺學。”他又怯生生地問，“那……那哥，我還是振邦煤場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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